黑暗的河床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消化道,潮湿、粘腻、充满了腐朽的气息。他们蹒跚前行,依靠着岩壁上零星苔藓的微光和戈登机械臂那黯淡不定的暗黄色指引光。乔的状况时好时坏,偶尔能自己走几步,大部分时间需要雷克和戈登轮流搀扶。他手臂上那圈暗红色的斑纹如同活物,在绝对的黑暗中会透出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脉动,每一次脉动,乔的身体都会不易察觉地颤抖一下,仿佛在与某种内在的侵蚀对抗。
戈登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机械臂传来的感知上。强行调用协议后的虚弱感依然存在,信号流变得比之前更加纤细和嘈杂,但那种与特定符号——沙地上画出的、不完整的菱形嵌套波纹——产生共鸣的“感觉”,却如同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在混乱的感知背景中顽强地存在着。
它并非持续的指引,更像是一种间歇性的、微弱的“回响”。每当他们路过某些特定的河段——可能是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一段岩壁上异常光滑的断面,或者河床底部一片水温略有不同的区域——那“回响”就会清晰一瞬,如同黑暗中的一声耳语,旋即又模糊下去。戈登只能凭借这断断续续的感应,调整着队伍的前进方向,如同在迷宫中摸索着一根时断时续的线头。
“这样走……真的能找到地方吗?”老科尔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气喘吁吁,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长时间的紧张跋涉和刚才的惊险战斗消耗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
伊森虽然也疲惫不堪,但学者的探究欲支撑着他。“相信戈登的‘感觉’。这套古代系统……尽管破损严重,但其底层逻辑可能依然存在。那个符号代表‘稳定’与‘隔绝’,如果这河床里还残留着系统的‘路标’或‘能量印记’,它就应该指向符合这种特性的区域。只是……我们需要运气。”
运气。在这个被遗弃和腐化的世界里,这实在是一种奢侈的东西。
走了不知多久,地势开始缓缓上升。干涸的河床逐渐收窄,两侧岩壁更加陡峭、靠近,最终在前方交汇,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石门状隘口。隘口上方,岩石犬牙交错,几乎封住了天空。而戈登机械臂内,那微弱的菱形回响,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促!
“就是这里……或者,穿过这里。”戈登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黑黢黢的隘口。里面一丝光也没有,如同巨兽的咽喉。
雷克点燃了一根用浸过鱼油的布条缠绕的木棍,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昏黄跳跃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隘口内部:一条狭窄、向上倾斜的天然隧道,地面是粗糙的岩石,空气流通,带着一种不同于河床腐臭的、干燥而微尘的气息。
“里面有风,”雷克侧耳倾听,“不是死路。”
队伍稍作休整,给乔喂了点水,然后依次进入隘口。隧道不长,大约几十米,倾斜向上。走到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碗状的小型山谷边缘。山谷直径不过百余米,四周是陡峭的、相对完整的锈红色岩壁,如同一个天然的巨碗。谷底平坦,覆盖着灰白色的细沙和碎石,零星生长着一些低矮、虬结的暗色灌木。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矗立着三块高度超过五米的巨大菱形黑色岩石,呈等边三角形分布,岩石表面光滑异常,在火把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哑光。
而山谷上方的天空,虽然依旧被永恒的铅灰色云层覆盖,但不知为何,这里的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下稍多一点的、苍白的天光,让整个山谷不像外面河床那样完全被黑暗吞噬。
一踏入这个山谷,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明显的不同。河床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压抑的能量紊乱感和腐化气息,在这里骤然减弱,几乎消失。空气虽然干燥微尘,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洁净”和“安静”感,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变得微弱而柔和。
“静滞场……天然的,还是……”伊森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看那三块石头!它们的形状,还有排列!”
戈登机械臂的暗黄色灯光,在进入山谷的瞬间,闪烁节奏平缓下来,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绿色。那指引他们来此的菱形回响,此刻不再微弱,而是变成了一种稳定、平和的“共振”,仿佛回到了家一般。他几乎可以肯定,沙地上那个符号,指的就是这里,这三块奇特的菱形黑石。
“先检查环境,确保安全。”戈登没有放松警惕。雷克和状态稍好的老科尔分头沿着谷壁边缘探查,很快确认这个碗状山谷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隘口,易守难攻。谷内除了那三块黑石和一些顽强的灌木,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生物巢穴或腐化迹象。
他们将虚弱的乔安置在三块黑石中间背风的位置,用携带的毯子铺好。戈登则走到最近的一块黑石前,仔细观察。石头表面触手冰凉,质地异常坚硬,绝非普通的岩石。他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尘,隐约能看到石头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与那金属碎片纹路风格类似的淡银色脉络,但极其隐晦,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