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奔出两三里地,确认后方无人追来,林福才敢稍稍放缓速度,两人俱是面色苍白,汗透衣背,心有余悸。
“四少爷,您没事吧?”林福喘着粗气,回头问道。
“我没事,福伯,您呢?”林睿思也是心跳如鼓,他撩开车帘向后望去,只见落鹰涧方向尘土尚未完全平息,那伙匪徒想必已是伤亡惨重,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追来。
“老奴皮糙肉厚,无妨。”林福抹了把汗,仍是后怕不已,“真是老天爷开眼!那石头掉得也太是时候了!还有那声乌鸦叫……邪门,真是邪门!”
林睿思闻言,心中也是疑窦丛生。那块巨石,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在那关键时刻滚落?还有那声诡异凄厉的鸦啼……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他回想起那乌鸦的血红眼睛和淡金色的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有那伙匪徒,目标明确,就是矿牒文书,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会是谁?冯司吏不甘心矿牒被拿走,派人半路劫夺?还是县里与宋家有关联的残余势力,不愿见林家崛起?亦或是……其他潜在的竞争对手?
无论如何,此次能化险为夷,实属万幸。林睿思轻轻按了按怀中完好无损的文书袋,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林家未来的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福伯,今日之事,回到家中,暂且不要对旁人细说,尤其是我娘和妹妹,免得她们担心。只说是路上遇到落石,受了点惊吓便是。”林睿思沉吟片刻,嘱咐道。他不想让家人,尤其是年幼的妹妹,过早接触这些阴暗与危险。
“老奴明白。”林福郑重点头。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平安驶入了青田镇,停在了林家大门前。早已望眼欲穿的林家人一拥而上。林大山、林周氏见儿子平安归来,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下。林精诚、苏文谦等人也围了上来。
林睿思跳下马车,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他先向父母报了平安,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矿牒文书,双手递给父亲:“爹,幸不辱命。矿牒和前期契约,都办妥了。”
林大山接过那沉甸甸的文书,双手微微颤抖。他打开油布,看到那盖着鲜红州府大印的矿牒,眼眶瞬间湿润了。他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好!我儿辛苦了!”
一家人欢天喜地,将林睿思迎进屋内。林睿思只简略说了州府之行顺利,拿到了矿牒,办理了采买,隐去了被冯司吏刁难和落鹰涧遇险的细节。但林精诚和苏文谦何等精明,从他眉宇间一丝未散的凝重和与林福交换的眼神中,已猜到过程绝非如此轻松,只是当下不便多问。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缝里钻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林睿思的腿,仰起粉嫩的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欢喜:“四哥!你回来啦!锦鲤好想你!”
正是林锦鲤。
看到妹妹纯真无邪的笑脸,林睿思心中所有的疲惫、后怕与沉重,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弯腰将妹妹抱起,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小额头,笑道:“四哥也想锦鲤。看,四哥给你带什么了?”他从行囊里取出那包“桂香斋”的糖果。
林锦鲤欢呼一声,接过糖果,却不急着吃,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林睿思略显苍白的脸颊,小眉头微微蹙起,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说:“四哥不怕,坏石头打不到四哥。黑鸟叫了,坏人就跑啦!”
童言无忌,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林睿思!
他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妹妹!落鹰涧的细节,他连福伯都嘱咐了不要细说,锦鲤她……怎么可能知道“坏石头”?怎么可能知道那声诡异的“黑鸟叫”?!
“锦鲤……你……你说什么?”林睿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林锦鲤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只是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重复:“就是……大黑鸟,‘嘎’一叫,坏石头就滚下来,吓跑坏人呀!锦鲤……锦鲤看到的!”她的小手比划着,表情天真又笃定,仿佛在描述一个有趣的梦境。
看到的?她在哪里看到的?青田镇离家数百里!林睿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妹妹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一个荒谬却又无法解释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难道……落鹰涧那恰到好处的鸦啼,那精准滚落的巨石,并非巧合?而是……与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三岁稚童,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关联?
他想起了妹妹出生时的异象,想起了她安抚狼群的神奇,想起了她偶尔流露出的、远超年龄的敏锐与安然……难道,锦鲤她……真的有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能力?而这次,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帮助”了自己?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林睿思不敢深想,更不敢对任何人言说。他只是紧紧抱住了妹妹柔软的小身子,将满心的惊涛骇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埋首在妹妹带着奶香的颈窝里。
“嗯,坏人都跑了。谢谢锦鲤。”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林锦鲤似乎感受到了兄长的情绪,伸出小胳膊,也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软软地说:“四哥平安,最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林家历经波折,终得矿牒,化险为夷。而笼罩在小锦鲤身上的那层神秘面纱,似乎又悄然揭开了一角,预示着这个家族的未来,必将与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女儿,有着更深不可测的羁绊。
(第一百七十章化险为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