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精诚心中更是不忍。这秦墨他听苏文谦提起过,颇有才名,当年院试曾名列前茅,是有希望中举的。如今竟沦落至此,着实令人唏嘘。
“秦兄若不嫌弃,且随我来。”林精诚说着,不由分说,拉着秦墨便走。秦墨推辞不过,加上确实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只得跟着。
林精诚并未直接带秦墨回家,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干净的饭馆,要了个雅间,点了几样清淡可口的饭菜。
“秦兄先吃点东西,压压惊。”林精诚将筷子递过去。
秦墨看着满桌饭菜,喉头滚动,眼中泛起水光。他已经一天一夜未进水米了。当下也不再客套,道了声谢,便低头吃起来,虽极力维持斯文,但速度却不慢,显是饿得狠了。
林精诚静静等着,待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秦兄今后有何打算?”
秦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苦笑道:“还能有何打算?继续寻些抄写的活计,混口饭吃罢了。只盼来年院试,能侥幸得中,或许……或许能有个出路。”话虽如此,语气中却满是茫然与不确定。院试竞争激烈,他又断了经济来源,连备考都成问题,何谈中举?
林精诚沉吟片刻,道:“秦兄,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兄请讲。”
“秦兄才学,文谦常与我提起,我是钦佩的。如今境遇困顿,乃时运不济,非才学之过。我林家初到州府,开了间铺子,正缺一位账房先生,处理往来文书、登记账目。秦兄若不嫌屈才,可愿暂时屈就?一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二来也可静心备考,三来……也算帮我林家一个忙。不知秦兄意下如何?”
秦墨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账房先生?林兄……你……你可知秦某乃读书人,从未……”他有些语无伦次,既是惊喜,又觉惶恐。账房先生,虽也是体面营生,但终究与“士”的身份有别。可眼下,这无疑是雪中送炭,不仅能解决生计,更能提供一处稳定的居所,让他安心读书。
林精诚看出他的顾虑,笑道:“秦兄多虑了。账房先生,亦是正经营生。我林家并非那等只认铜臭的商贾,最是敬重读书人。秦兄大才,暂时栖身,权当是帮衬朋友。至于酬劳,每月暂定五两银子,管吃住,就在铺子后院收拾一间清净屋子。待秦兄高中,自可另谋高就,我林家绝无二话。”
每月五两银子,还管吃住!这在州府,已是相当优厚的待遇了!足以让他安心备考,甚至还能偶尔买些书籍笔墨!秦墨呼吸都急促起来,他看着林精诚真诚的目光,想起家中病故的老母,想起这些时日的颠沛流离、人情冷暖,眼圈再次红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对着林精诚,郑重地一揖到地,声音哽咽:“林兄高义,雪中送炭,解秦某于倒悬!此恩此德,秦某没齿难忘!账房之职,秦某愿任!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林精诚连忙扶起他:“秦兄言重了。能得秦兄相助,是我林家之幸。只是委屈秦兄了。”
“不委屈!不委屈!”秦墨连连摇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当下,林精诚结了饭钱,带着秦墨返回柳叶巷宅中。苏文谦正在书房核对账目,忽见林精诚领着形容憔悴、却目光灼灼的秦墨进来,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更是大吃一惊:“守拙兄?你……你怎么……”
秦墨见到故友,又是惭愧又是激动,上前见礼,将遭遇简略说了一遍。苏文谦听罢,亦是唏嘘不已,拉着秦墨的手,叹道:“守拙兄,竟遭此大难!为何不早些来寻我?你我同窗之谊,岂是虚言?”
秦墨赧然道:“文谦兄亦在奔波劳碌,秦某实在……无颜叨扰。”
林精诚在一旁将招揽秦墨做账房之事说了,苏文谦拊掌称善:“二哥此举,甚善!守拙兄才思敏捷,为人端方,处理账目文书,必是得心应手!更能安心备考,两全其美!”
林大山和林周氏得知此事,也是满口赞成。林家起于微末,深知落难之人的不易,对秦墨的遭遇很是同情,当即吩咐下去,为秦墨收拾房间,添置被褥衣物,又让厨房做了热汤饭食送来。
秦墨身处温暖整洁的房间,捧着热乎乎的汤饭,看着林家上下真诚关切的眼神,连日来的困顿、屈辱、绝望,如同冰雪遇到暖阳,瞬间消融,化作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他再次深深拜谢,心中暗暗发誓,定要竭尽全力,报答林家这份恩情。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因缘际会、落魄到几乎走投无路的书生秦墨,在不久后的将来,不仅将林家的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因其过人的才学和正直的品性,在一次次危机中,为林家出谋划策,成为了林家立足州府、应对明枪暗箭不可或缺的智囊与臂助。而他与林家的这段渊源,也成了日后一段“雪中送炭,终得福报”的佳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林家只是多了一位暂时落魄、却才华内蕴的账房先生。而对于秦墨而言,这处位于柳叶巷的宅院,这张温暖的床铺,这碗热汤,无疑是他人生寒冬中,最珍贵的一缕阳光。
(第一百八十一章巧遇故人解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