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当熟悉的云州城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一路风尘仆仆的林睿思与苏文谦,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离家数月,恍如隔世。车队驶入柳叶巷,早有眼尖的仆役飞奔入内通报。顷刻间,林府中门大开,林精诚携吴氏率先迎出,身后跟着满脸喜色的林安然、林乐天,连病体稍愈的林周氏也在丫鬟搀扶下站在廊前翘首以盼。
“回来了!四少爷回来了!表少爷也回来了!”欢呼声瞬间点燃了宅院的寂静。
林睿思与苏文谦快步上前,向父母(兄嫂)行大礼。林精诚一把扶起儿子,上下打量,见他虽清瘦了些,但目光更加沉静锐利,气度愈发沉稳,心中大慰,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吴氏则拉着苏文谦的手,眼圈泛红,哽咽难言。林安然、林乐天早已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林周氏抹着眼泪,喃喃念着佛号。
当日晚膳,厅中摆开了丰盛的家宴,连久未露面的林大山也被搀扶至主位。一家人围坐,欢声笑语不断。林睿思略去京中险阻与途中惊魂,只拣些帝都见闻、风土人情、文坛趣事说来,引得众人啧啧称奇。尤其是他轻描淡写提及院试高中案首之事,更是让全家沸腾。林大山抚须微笑,病容都似褪去了几分,连声道:“为我林家争光了!”林精诚更是喜上眉梢,吩咐下人明日去祠堂上香,告慰祖先。
宴罢,众人各自歇息。林睿思却并未回房,而是随父亲林大山来到了书房。苏文谦亦跟了进来,掩上房门,屋内的气氛顿时从喜庆转为凝重。
“京城一行,可有未尽之言?途中……是否顺利?”林大山收敛笑容,沉声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儿子和外甥眉宇间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林睿思与苏文谦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父亲。于是,林睿思将京城之行的种种,包括王府邀请的婉拒、对“漱石斋”的留意、士林间的暗流,以及归途“落鹰峡”那场目标明确、惊心动魄的截杀与神秘救援,原原本本,详尽道出。
随着叙述,林大山的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落鹰峡”遇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待听到那支训练有素、来历不明的队伍及时出现又悄然离去,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安王府……漱石斋……山匪……神秘护卫……”林大山喃喃低语,眼中闪过震惊与后怕,“这京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还要浑!你们能平安归来,实属万幸!”
他看向儿子,目光复杂:“睿思,你做得对。不攀附,不结党,守住本心,方是长久之计。只是,如此一来,怕是无形中得罪了人,也……引起了另一股势力的注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漱石斋’……离京前再三叮嘱,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其背后势力,竟能洞察千里之外的杀机,并及时派出如此精锐人手……实在可怕。”
林睿思点头:“父亲,孩儿亦作此想。这股势力是友是敌,尚未可知。但经此一事,孩儿觉得,我林家日后行事,更需如履薄冰。京城……短期内不宜再往。”
“不错。”林大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功名虽好,平安更重。你如今有了院试案首的功名,已是秀才,有了进身之阶。接下来,便在州学安心读书,准备乡试。京中风云,暂且远离。至于那‘漱石斋’及其背后种种,我会与你哥哥细细商议,暗中查探,但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又看向苏文谦:“文谦,此番辛苦你了。一路护持睿思,功不可没。”
苏文谦忙道:“舅父言重,此乃文谦分内之事。”
父子(外甥)三人又商议良久,直至夜深。走出书房,月色清冷。院中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林大山的心中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儿子载誉而归本是喜事,但这荣耀背后牵扯出的隐秘与危险,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凛然:林家这艘船,驶过了商海风浪,顶住了官场暗流,如今,似乎又触碰到了更深、更不可测的暗礁。未来的路,必须走得更加谨慎。
而林睿思回到房中,虽身心俱疲,却无睡意。他推开窗,望着云州熟悉的月色,京城的繁华喧嚣、路途的惊险诡谲,如同幻影般掠过脑海。他摸了摸怀中那枚锦鲤妹妹送的、一路贴身携带的铜钱,心中渐渐安定。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守护这个家,让家人平安喜乐,才是他前行最根本的动力。英雄凯旋,荣耀加身,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五十一章:英雄凯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