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北境之夜,已是呵气成冰。
惨淡的残月被浓厚的乌云吞噬,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刮过荒芜的原野。
矗立在黑暗中的温特斯堡,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剪影,仅有几支插在墙头垛口的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曳,投下变幻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昏黄光晕,更添几分阴森与死寂。
堡垒外围的黑暗中,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片刻后,近处的灌木丛中也响起几声应和,随即重归寂静。
墙头上,几个被安排值夜的老弱兵丁蜷缩在背风的垛口后面,裹着破烂不堪的军毯,对那几声“狼嚎”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他们而言,这荒原上夜枭的啼叫、野狼的哀嚎,远比可能出现的索伦人更常见。
温特斯堡去年就在一个类似的夜晚被索伦人轻易攻破,虽然之后被夺回,但艾森伯格伯爵似乎并未吸取教训,只是象征性地补充了十几个兵员,并未对低矮的土墙和简陋的工事进行任何像样的加固。
在这群守军看来,在这鬼天气里出来偷袭,简直是疯子行为,睡意和寒冷,早已磨灭了他们本就不多的警惕。
他们不知道的是,致命的危险,正潜伏在距离堡垒仅百步之遥的、浓墨般的黑暗里。
托马斯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他的“主人”兼小队头目埃纳尔,匍匐在冰冷刺骨的冻土上。
他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蒙面的厚棉布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是这支五十人夜袭队中的一员,而他能被队长选中参与这次关键行动,完全得益于在过去近一个月艰苦行军中展现出的惊人耐力和适应力。
自从十月初从弗罗斯加德出发,他们这支由“雀”兵团精锐组成的部队,汇合了其他几个兵团的盟友,如同暗流般在荒原上行进。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直到十月二十六日夜间,才悄然抵达鹰巢要塞的外围。
埃纳尔所在的“雀”兵团,直接归凶名在外的斯维恩指挥,首要目标就是眼前这座看似不堪一击的温特斯堡。
托马斯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混合着对未知战斗的恐惧和一丝被认可的兴奋。
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像身边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一样,将身体尽可能贴近地面,利用每一处起伏的地形和枯草的掩护。
他身上穿了两层絮棉的厚实棉甲,外面又套了一件略显沉重的旧锁子甲,整个人显得臃肿不堪,但这也最大限度抵御了严寒。
脸上厚厚的棉布不仅保暖,也遮掩了他这个“金雀花人”可能略显不同的面容。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被指定为向导的、同样投靠索伦的边民,突然发出了几声短促而逼真的、类似夜枭或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的“叽叽”叫声。
信号!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前方埃纳尔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他的动作坚定而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前方不是危险的敌军堡垒,而是回家的路。
这股无声的坚定,像一股暖流,瞬间注入了托马斯因紧张而有些发冷的身体,给了他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