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胡思乱想,压下喉咙口的悸动,模仿着埃纳尔的姿势,紧紧跟上。
冰冷的泥土透过棉甲传来寒意,碎石硌得生疼,但他毫不在意。
耳畔是风的呼啸,是自己粗重的呼吸,是锁子甲叶片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能感觉到身后还有其他同伴在移动,如同暗夜中悄然逼近的狼群。
百步的距离,在潜行中显得格外漫长。
温特斯堡黑黢黢的墙体在视野中逐渐放大,甚至能隐约看到墙头那个打着瞌睡的哨兵歪戴的头盔轮廓,托马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短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成功还是死亡,就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呼吸之间。
他紧紧盯着埃纳尔的背影,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奴隶或幸运的战兵,他只是斯维恩麾下“雀”兵团的一名尖刀,是即将撕开金雀花边境防线的獠牙之一。
北风的呼啸,掩盖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如同阴影中蔓延的苔藓,一百余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温特斯堡粗糙而低矮的土石城墙。
呼啸的北风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粗重的呼吸、皮靴踩踏冻土的细微声响,以及锁甲与棉甲摩擦的轻微“沙沙”声。
几架预先准备、顶部包裹了厚实毛毡和皮革的长梯被稳稳地竖起,缓缓靠上冰冷的墙面。
在毛毡的缓冲下,梯子与城墙接触时,只发出一声沉闷如叹息般的微响,瞬间被风声吞没。
埃纳尔是这队人的小头目,装备自然也最为精良,锁甲内衬的皮甲外还套着一件半身的胸板甲,此刻反射着微弱的、冰冷的光。
他取下脸上蒙着的、已被呼出的水汽浸湿结冰的棉布,露出因寒冷和紧张而紧绷的脸。
他将一把短小精悍、适合狭窄空间搏杀的云梯刀用牙齿咬住,双手扶梯,向上望去。
墙头只有几点摇曳的火光,以及更远处城楼窗户透出的、带着人声的暖黄光线。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向身后做了个手势,然后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轻盈利落,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夜行山猫。
托马斯紧随其后,隔了几个横档,心脏狂跳,但手脚却出奇地稳定。
梯子发出轻微的、如同老鼠啃噬般的“吱呀”声,但在风声的掩护下,微不足道。
很快,埃纳尔的头探出了垛口。
他迅速扫视两侧。
城墙甬道上,靠近垛口的位置,蜷缩着三四个裹着破旧毯子、靠着墙根打盹的金雀花老弱兵丁,其中一个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更远处,大约十几步外的城楼入口处,有火光和人声隐约传来,似乎有几个人在烤火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