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
震惊的不止陈阚一人。朝中诸公陆续听闻,无不倒吸冷气;更令众臣咂舌的,是太子竟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干净得像没沾过半点尘。
“这太子,果然不是表面看着那般无欲无求。早先只道他沙场悍勇,如今看来,心思比谁都沉。”
“单就此事而论,其余皇子,确实差他一截。”
几位老臣聚在首辅府中密议。
“原先不附东宫,只因圣上乾纲独断,难测心意。”
“本以为太子登位,不过因圣宠偏厚……如今再看——”
话未说完,彼此已心照不宣:能在这等漩涡里抽身而出,毫发无损,没有手段,怎能做到?
朱涛心里明白,此事一出,朝野站队将愈发清晰。当然,仍有不少人倾向秦王——但那不过是仰仗外戚之势,根基浮浅。
而他自己赢得的支持,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分量。
“太子,已过去这么多日,青山道长他们,依旧杳无音信?”
段青问得委婉,实则是在试探:太子是否真有把握?莫要到最后,落得一场空欢喜。
“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你们静候几日,青山道长自会送上门来。”
朱涛语气笃定,未再多言。可那眼神里的从容,让段青等人不知不觉便信了七分。
……
荒山破庙,蛛网垂檐,香炉积灰。
青山道长与温奇盘坐于蒲团之上,调息凝神。
庙外,追兵如织,日夜巡弋。他们已五日未曾踏出庙门一步,只靠吞服丹药、强压饥渴,全力运功冲关。
第五日黄昏,两人忽觉丹田深处一阵尖锐刺痛,仿佛万千细刃在血肉中来回剐蹭。
起初只当是内息不稳,未加理会。可那痛感愈演愈烈,直钻骨髓,再也忍耐不住。
二人同时睁眼,四目相对,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单是一个人出事,还能勉强归咎于太过拼命才招来横祸;可眼下两人同时倒下,他们心头猛地一沉——事情远比想象中凶险。
青山道长第一个回过神,指尖急切地压上自己腕脉,随即一把攥住温奇的手腕,探他脉象。
他脸色骤然煞白,喉头一紧:“我们……中毒了!”
“朱涛,好一手阴毒的局!”
温奇只觉五脏六腑如被火燎,四肢百骸像被钝刀反复刮擦,根本辨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瞧见青山道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知这绝非小事。
“我们怎么了?”
“五寸断魂丹!已入经脉!”
温奇瞳孔骤缩,浑身一颤!
五寸断魂丹——他早年听老药工提过:此毒无色无味,初时毫无异样,直到第五日辰时一到,毒性才如惊雷炸开。若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顷刻气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朱涛真够狠!更可怕的是,他们竟一直蒙在鼓里,连何时中的毒都毫无察觉。
朱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连退路都断得干干净净。
“怪不得押运途中不见朱涛踪影……原来他笃定我们会追上门!”
青山道长脑中电光一闪,又猛然想起太子始终未露面——此刻才彻悟:从头到尾,他们都在朱涛眼皮底下打转,一步一陷,全是圈套。
“青山道长,您可有法子解毒?”
若有办法,他又怎会额角青筋直跳,手心冷汗涔涔?
“没有。”
“那就去寻朱协!他费尽心思设局,必有所图。”
“或许……见了他,尚存一线活命之机。”
青山道长眉峰紧锁,总觉得这事背后藏着更深的暗流。
温奇此时全凭本能行事,青山道长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做什么。
朱涛掐着时辰盘算:再过半个时辰,青山道长二人必至东宫门前。天黑前,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他斜倚在院中石阶上,手里把玩一枚铜钱,听见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嘴角纹丝未动。
“太子好手段!”
青山道长咬牙低吼,声音里裹着铁锈般的怒意。
朱涛搁下茶盏,抬眼望去,目光沉静如深潭:“承蒙夸赞。本宫若不先下手为强,二位怕是永不会踏进这东宫半步。”
“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
温奇死死攥着衣襟,生怕一松手就丢了性命。他顾不得体面,冲着朱涛嘶声喊道:“朱涛!你这毒蝎心肠的东西,快交出解药!”
“二位莫慌,且坐——离毒发,还有一炷香。”
青山道长强压焦灼,端坐不动;温奇却坐立难安,额头汗珠滚落,手指不停抠着石桌边缘,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你那些同党,怕还不知道已被你卖了个干净吧?就不怕他们反手捅你一刀?”青山道长缓缓落座,语气平缓,眼神却锐利如刀。
“本王——何惧之有?”
朱涛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反倒让青山道长心头一凛。若非山穷水尽,谁愿撞进这虎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一行人不过是朱涛棋盘上任其拨弄的卒子,而朱涛,才是执子冷笑的那个。
温奇见硬逼无用,索性学青山道长,一屁股坐稳,三个人围着石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你要什么,才肯给解药?”
青山道长心里清楚:朱涛绝非只为擒人而来,必有所图。莫非想收编他们?
“你们?”朱涛摇头,“对本宫,毫无价值。”
青山道长心头一凉——原来自己想岔了。朱涛下毒、设局、引他们入瓮,不过是为了将他们亲手拿下,哪有什么招揽、胁迫、谈条件?纯粹就是一场碾压式的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