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多头猎犬状的怪物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腥臭的涎水如同瀑布般滴落,阴影笼罩了艾拉娇小的身躯。她周身的微光在怪物狂暴的煞气冲击下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开火!”光铸守卫小队长嘶声怒吼,能量步枪喷吐出炽热的光束,打在怪物厚实的甲壳和扭曲的肌肉上,溅起一连串火花和焦臭的黑烟,却无法阻止其扑击的势头!
陆止安如同离弦之箭冲了上去,拳锋上凝聚着灼热的气流,狠狠砸向怪物的一只利爪,试图改变它的轨迹。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陆止安被反震得踉跄后退,拳头皮开肉绽,而那怪物只是身形微微一滞,另一只头颅已经逼近艾拉的面前!
沈清辞目眦欲裂,脑海中那脆弱的平衡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担忧和愤怒彻底冲垮!她不再压制,不再顾忌,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那份源于净心湖的微光,以及一直被束缚的、冰冷的“低语”残留——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是攻击怪物,而是……共鸣!与艾拉那空灵悲戚的歌声共鸣!
“艾拉!醒来!”她的意念如同惊雷,在艾拉近乎沉寂的精神世界中炸响!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以沈清辞和艾拉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扑向艾拉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嚎,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厅的墙壁上,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围其他肆虐的怪物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滞,发出恐惧的呜咽。
悬浮在半空的艾拉,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直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仿佛倒映着整片星空的破碎与悲伤,无尽的灵之信息在其中奔流、哀嚎。她看到了下方的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承载了过多痛苦后的漠然。
她的歌声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悲戚与安抚,音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控诉与……召唤!
随着这变调的歌声,整个中继大厅开始剧烈震动!下方裸露的能源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流彻底失控,如同彩色的闪电般四处乱窜!墙壁和天花板开始龟裂,更多的、形态各异的阴影和扭曲灵体从裂缝中、从能量溢出的节点中钻出!它们不再局限于实体怪物,更多是半透明的、充满了怨恨与疯狂的意识聚合体!
艾拉不是在安抚它们,她是在……唤醒它们!唤醒这座钢铁坟墓中所有被压抑、被折磨、被遗忘的灵!
“她在失控!”夜莺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她的感知能力在这种规模的精神风暴中几乎要崩溃,“歌声……充满了仇恨!”
“必须阻止她!她会毁掉这里,也会毁掉她自己!”守卫小队长脸色惨白,举起武器,似乎将瞄准镜对准了空中的艾拉。
“你敢!”陆止安暴喝一声,挡在枪口前,眼中燃烧着怒火。
沈清辞没有参与对峙,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艾拉身上。她能感觉到,艾拉的意识正在被无数痛苦的灵之记忆淹没,她的自我在迅速消散,即将彻底化为一个纯粹的、充满怨恨的灵能聚合体!
不能让她消失!
沈清辞不顾脑海中因力量过度使用而产生的撕裂般剧痛,再次将感知延伸向艾拉。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用力量去压制,而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抛出一根绳索,将那些属于“艾拉”本身的、温暖的记忆碎片——灵栖林的微风、长老慈祥的目光、与她一起在林中奔跑的伙伴、还有……与沈清辞她们相遇后,那些短暂却真实的陪伴与牵挂——编织成最纯粹的情感纽带,温柔地、坚定地递向那片被怨恨充斥的灵之海洋。
“艾拉,回来……”她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呼唤,“我们在这里。看着我,看着止安,看着夜莺……我们还需要你……”
变调的歌声出现了一丝颤抖。艾拉那双漠然的、倒映着破碎星空的眼睛,再次看向了沈清辞。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在周身微光的映照下,如同坠落的星辰。
汹涌的灵之狂潮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