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过了许久，只有碎石掉落的声音。
尘埃落定。
原本温馨的安全屋已经变成了露天废墟。
谢焰瘫软在地板上，半边身子都是血。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左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猫，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潘宁趴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感觉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两根，嘴里全是谢焰的血味。
“咳咳……”
身下的男人动了动。
谢焰慢慢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黑色潮水已经退去，重新露出了那双漂亮的、像是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色瞳孔。
只是此刻，那瞳孔里全是水汽，湿漉漉的。
谢焰茫然地看着头顶露出来的星空，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满嘴是血的潘宁。
他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一手血。
“嘶……”
谢焰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疼得皱成了一团。
“宁宁……”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那股子让人心疼的委屈劲儿，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帮潘宁擦嘴，又怕自己手脏。
“耳朵……耳朵掉了。”
谢焰吸了吸鼻子，眼角渗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疼死我了。”
潘宁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她突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一把抓住谢焰那只乱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然后低下头，在那只还在流血的耳朵上用力亲了一口。
“疼就对了。”
潘宁的声音在发抖，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凶狠。
“疼才说明你是人。”
“下次再敢随便给别的什么东西开门……”
潘宁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就把你另一只耳朵也咬下来。”
谢焰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血，那是他的血。
一种诡异的安心感顺着那处伤口流遍全身。
他不怕疼。
他只怕那种感觉——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一切、把潘宁当成“碳基杂质”的感觉。
那比死还让他恶心。
“我错了。”
谢焰把头埋进潘宁的颈窝，像只受了惊的大狗，死命地蹭着。
“以后不开门了……我把锁焊死。”
就在两人相拥在这片废墟中，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温度的时候。
滋滋——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兀地在这片废墟中响起。
周围那几面还没倒塌的残墙上，突然亮起了投影。
不是什么新闻直播，也不是广告。
而是无数个穿着紫色西装、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影。
那些投影重叠在一起，像是无数个幽灵在围观这场劫后余生的拥抱。
“哎呀呀……”
小丑那夸张戏谑的声音，经过电流的处理，变得更加阴森。
“信号怎么断了呢？我还没看够呢。”
谢焰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那只机械右臂虽然失去了能量，但依然本能地护在了潘宁身前，眼神瞬间从刚才的委屈小狗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狼。
墙壁上的小丑们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他们只是同时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本来想看看‘神’是怎么降临的，结果却看了一出‘驯兽记’。潘小姐，你的牙口真不错。”
小丑把玩着手里的一张扑克牌，那张牌上画着一个只有半张脸的人。
“不过没关系。”
“虽然神没下来，但我已经拿到了很有趣的数据。”
小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谢焰那只还在流血的耳朵。
“痛苦是锚点，也是坐标。谢焰先生，感谢你刚才的‘引路’。顺着你的痛觉，我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很有意思的小老鼠。”
投影闪烁了一下。
画面变了。
不再是小丑的脸。
而是一张模糊的、由无数绿色代码组成的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个位于东方的坐标。
那里终年积雪，那里不见天日。
“它说它坏了，想要个新容器。”
小丑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那个从来没见过太阳的影子兄弟……应该比你更渴望光吧？”
啪。
所有投影同时熄灭。
废墟重归黑暗。
谢焰死死盯着那面空白的墙壁，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冻结成冰。
“谢……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在伯尔尼的地下就知道谢麟活着，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个叛徒，是个陌生人。
可就在刚才被附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它”的呓语。
它嫌弃他。
它嫌弃谢焰这个容器太“脏”，太情绪化，太不可控。
它想要更纯粹的。
更像机器的。
更……孤独的。
“宁宁。”
谢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上耳朵还在流血，一把抓住了潘宁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我们要回国。”
他的眼里是一片决绝的火海。
“现在。立刻。马上。”
“它要去找谢麟……它要把他也变成刚才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