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索菲娅手里的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响得像只垂死的乌鸦。
“心率一百八,血压低到测不出,体温三十四度。”
索菲娅看着躺在服务器机箱上的谢焰,手里的肾上腺素针头都在抖。
“潘!不能再让他动了!他的神经系统现在就像一团被烧焦的电线,必须立刻进行深度休眠,否则不用小丑动手,他自己就会碎掉!”
谢焰没碎。
但他看起来离碎也不远了。
他侧身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那口刚喷出来的黑血还在滋滋作响,腐蚀着地面。
他那只还没来得及修好的机械右臂像截枯木一样耷拉着,连接处的皮肉翻卷,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茬。
“闭嘴。”
谢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重重地磕了回去。
“扶我……起来。”
他喘着气,声音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给我地图。”
潘宁没动。
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谢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睡觉。”
潘宁的声音冷得掉渣。
“剩下的事程霜会做。”
“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谢焰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宁宁,我看见了。就在刚才……在他的脑子里。”
他伸出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抓过北田耀放在旁边的战术终端。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地图在缩放。
不是纽约,不是美国。
视线一路向北,越过加拿大,越过格陵兰岛,最终停留在北极圈内一片死寂的冰原上。
斯瓦尔巴群岛。
“这里。”
谢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指尖的血晕开,像一朵盛开在冰原上的红梅。
“我记得这个形状。巨大的冷却塔,像蜂巢一样的地下结构……还有那种终年不散的、能冻死人的风。”
北田耀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世界末日种子库’的背面。”
北田耀调出一张卫星热成像图。
“官方地图显示那里是一片废弃的苏联时期煤矿,但在暗网的深层数据里,那里被称为‘寂静之地’。没有任何信号能进出,除了……”
“除了人的潜意识。”谢焰接过了话头。
他靠在机箱上,大口喘息着,似乎每一个字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小丑的阳谋。”
谢焰惨笑了一声。
“麟是004号。小时候测试的时候,只要我不开心,哪怕隔着三堵墙,他都会哭。那时候研究员说他是‘废品’,因为他太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
“但现在,这个‘废品’成了他们最好的工具。”
谢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兄弟会把他做成了一个‘路由器’。他们把全球几十亿人的负面情绪——恐惧、贪婪、愤怒,全部通过潜意识网络汇聚到麟的脑子里。他是过滤器,也是保险丝。”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恐怖含义。
“也就是说……”
斯嘉丽抱着那个还在散发着焦糊味的公文包,声音发颤。
“如果我们去救他,拔掉那根插头……”
“全球会有几亿人瞬间精神崩溃。”
索菲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不仅仅是救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道电车难题。一边是你的弟弟,一边是半个世界的理智。”
“小丑在赌。”
谢焰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赌我不敢背这个因果。他赌我会为了所谓的‘大义’,亲手杀了麟,或者看着麟烂在那个罐子里。”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
这是一个死局。
救,世界大乱,万神殿会成为全人类的公敌。
不救,谢焰这辈子都会活在把弟弟做成服务器的噩梦里。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潘宁走到谢焰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去擦谢焰脸上的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照片残渣,轻轻吹了一口气。
灰烬飞扬。
“小孩子才做选择。”
潘宁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慈悲,只有令人心悸的野心。
“大人全都要。”
她站起身,高跟鞋虽然踢掉了,但气场却比穿着龙袍还要强硬。
“程霜。”
“在。”
“发布万神殿DAO组织第001号神谕——代号【猎神】。”
潘宁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
“不管什么电车难题,把铁轨炸了,车自然就停了。”
“通知所有节点,即刻起,做空兄弟会旗下所有北欧能源产业、航运公司。我要让他们在斯瓦尔巴群岛的每一升柴油、每一颗螺丝钉都变成天价。我要让他们的补给线断裂,逼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是!”
程霜的键盘声再次响起,像是一场暴雨的前奏。
潘宁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斯嘉丽。
“别发抖了。”
潘宁踢了踢她的脚尖。
“克罗夫特家族既然能把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实验体运进去,肯定有路子。交出来。”
斯嘉丽打了个激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加密硬盘:
“有!有一条‘幽灵航线’!是我爸用来运私货的潜艇通道,雷达扫不到!”
“很好。”
潘宁看向北田耀。
“装备呢?”
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咖啡店老板,此刻脸上露出了一种狂热的神色。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咔咔咔——”
一面由废弃服务器组成的墙壁缓缓翻转。
在那后面,立着一套看起来极其狰狞的外骨骼装甲。
它不像电影里那种光滑的流线型,而是充满了粗犷的工业朋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