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根黑色的管线裸露在外,背部背着一个巨大的、像是棺材一样的能量匣。
“这是‘黑棺’原型机。”
北田耀走过去,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管线。
“原本是为了辅助瘫痪病人重新行走的,但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装。”
他看向谢焰那只报废的右臂。
“它没有动力源。它的驱动逻辑是‘痛觉反馈’。穿戴者的神经系统越痛苦,它输出的功率就越大。它会通过几千根纳米探针直接刺入你的脊椎,代替你断掉的神经传导信号。”
“简单来说,”
北田耀推了推眼镜。
“它是一件刑具。穿上它,你每一秒都像是在受刑。”
谢焰看着那具漆黑的装甲,就像看着久别重逢的情人。
“挺好。”
他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了索菲娅递过来的止痛剂。
“不用麻药。”
谢焰摇摇晃晃地走向那具‘黑棺’。
“麟在那个罐子里,比我疼一万倍。我得陪着他。”
“可是……”
“穿!”
就在谢焰刚把身体嵌入那具冰冷的外骨骼,背后的纳米探针刚刚刺入脊椎,疼得他浑身冷汗直冒的时候——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原本柔和的灯光变成了猩红的频闪。
“怎么回事?特勤局攻进来了?”
斯嘉丽吓得跳了起来。
“不是特勤局。”
程霜盯着监控屏幕,脸色难看至极。
“是……平民。”
屏幕上,无数个红点正在疯狂地涌向地下铁的入口。
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是成千上万个普通的纽约市民。
有穿着西装的白领,有拿着滑板的少年,甚至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家庭主妇。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狂热、扭曲、失去了理智的愤怒。
他们手里拿着燃烧瓶、铁棍、甚至是菜刀,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疯狂地撞击着那扇并不算坚固的防爆门。
“小丑把我们的坐标公开了。”
北田耀咬着牙。
“他在公网上说,09号节点是‘毁灭世界的病毒源头’,只要烧死这里的人,世界就能得救。”
“这群蠢货!”
斯嘉丽气得发抖。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砰!砰!砰!”
防爆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
“杀了恶魔!”
“烧死那个怪物!”
“为了孩子!为了美国!”
程霜拔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老板,守不住了。”
程霜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开火,那就是屠杀平民,正中小丑下怀,我们会立刻变成全人类的敌人。如果不反击……这扇门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潘宁看着监控里那些扭曲的人脸,眼神冰冷。
杀?还是不杀?
这就是小丑给他们的第二道题。用暴民的命,来换他们的良心。
“让开。”
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谢焰动了。
那具“黑棺”外骨骼已经完全扣合,黑色的面甲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背后的能量匣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他用剧痛换来的动力。
他走到防爆门前。
“谢焰!别冲动!”
索菲娅惊叫道。
“那是几千条人命!”
谢焰没有回头。
他抬起那只被外骨骼包裹的全新右臂,黑色的合金爪尖轻轻抵在颤抖的门板上。
“我没兴趣杀虫子。”
他的声音通过外骨骼的扩音器传出来,冷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
“既然他们想看神迹,那就给他们看。”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谢焰的手掌为圆心,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门,扩散到了地面之上。
【概念干涉·认知偏差】。
监控屏幕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在疯狂撞门的暴民们,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茫然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四处张望。
在他们的视野里——或者说,在被谢焰强行修改的大脑认知里——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冰冷的、爬满青苔的死墙。
哪怕他们的手正摸着门把手,哪怕他们的脚正踩在台阶上,但他们的大脑却告诉他们:这里没有路,这里只是一堵墙。
这就是高维力量对低维生物的降维打击。
不是毁灭肉体,而是欺骗灵魂。
“墙?怎么是墙?”
“入口呢?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人群开始骚动,开始怀疑,原本凝聚在一起的狂热瞬间消散。
地下城内,谢焰的身形晃了晃。
一缕鲜血顺着面甲的缝隙流了下来。
这种大范围的认知修改,几乎抽干了他仅剩的一点精神力。
“走吧。”
谢焰收回手,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
他回头看了潘宁一眼,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要毁灭世界的戾气,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淡漠。
“这是我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下一次见面,就是诸神的黄昏了。”
潘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焰。
“出发。”
她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直抵那片极寒的冰原。
“去北极。去把那个旧世界……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