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抱着苏玥,如同逆射的流星,撞向那一点即将被永恒黑暗吞没的微光。
下方,是彻底崩坏的终焉之地。大地板块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剥落、坠向无尽的虚无深渊,天空的碎片混合着“天龙”湮灭后残存的混乱能量,化作一场毁灭的暴雨。空间裂缝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疯狂蔓延、开合,将所触及的一切——山峦、废墟、甚至光线与声音——都无情地吞噬。曾经囚禁了他们无数轮回的世界,此刻正进行着最彻底的自我毁灭,那宏大的崩塌景象,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末日之美。
他们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几乎要将灵魂都撕扯出去的恐怖吸力,那是整个世界彻底湮灭时形成的终极旋涡。炽热的能量乱流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带来灼痛的刺痛感。凌曜死死咬着牙,将苏玥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作为最后的盾牌,硬扛着不断袭来的冲击。一块被混沌能量包裹的尖锐巨石碎片呼啸而来,狠狠砸在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臂膀传来骨裂的剧痛,几乎让他松手,但他环抱着苏玥的手臂却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苏玥的脸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染血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沉重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肌肉因极致用力而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毁灭景象,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所有的信任与最后的生命都交付于这具怀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个念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最后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近了!更近了!
那扇“终焉之门”在他们视野中急速放大,但它的情况也愈发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它不再是稳定流转的光门,而更像是一团在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焰。边缘处光芒不断逸散、崩解,门内那片原本白茫茫的光芒此刻变得极其稀薄、黯淡,甚至能透过光芒看到后面那片正在合拢的、冰冷死寂的绝对黑暗。
它真的还能支撑一次通过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那微弱光门的最后一刹那——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宇宙终结般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道一直在追逐着他们、吞噬一切的巨大空间裂缝,终于彻底合拢!如同两片毁灭的苍穹狠狠撞击在一起!
终焉之地……彻底消失了。
他们身后,只剩下无边无际、没有任何光线和物质的绝对虚无。那曾经承载了无数痛苦、挣扎、爱恨与牺牲的世界,连最后一点痕迹都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远超之前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身后传来,仿佛要将他们也拖入那永恒的寂灭之中!
“就是现在!”凌曜发出一声近乎燃烧灵魂的咆哮,凭借着身后那毁灭吸力带来的最后一点加速度,抱着苏玥,猛地扎向了那团仅存的光晕!
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实质的触感。
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由光芒构成的海洋。
不,不是海洋。
是……虚无。
绝对的、感官被剥夺的虚无。
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吞噬了一切视觉,他们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灼烧视网膜的纯白。所有的声音也消失了,无论是世界的崩塌声,还是彼此的呼吸心跳声,都归于死寂。触觉、嗅觉、味觉……所有感知外界的能力仿佛都被剥离。
他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存在”本身。
仿佛他们的意识被从残破的躯壳中硬生生抽离出来,抛入了这片永恒的、冰冷的白光炼狱。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们——难道这就是“终焉之门”的真相?不是通往生路,而是通往另一种形式的、永恒的消亡?
不!
凌曜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疯狂地呐喊。他拼命地“回想”着怀抱中的触感,苏玥身体的温度,她发丝间淡淡的气息,她最后回抱住他的力量……他用这些记忆的碎片,对抗着这可怕的虚无,锚定着自己即将消散的意识。
苏玥也同样如此。她集中全部的精神力,不去感受这令人疯狂的虚无,只去“感受”凌曜的存在,感受他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感受他胸膛传来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心跳震动。那是这片死寂白光中,唯一的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