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医生让福英侧身躺下,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从她的肩颈按到腰背。他的手法很是娴熟,原本因常年弯腰算账、心事重重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在他的揉捏推拿下,竟渐渐舒展。
“张小姐平日思虑过多,肩颈郁结得厉害,”柯医生一边按摩,一边轻声道,“这驼背不是天生的,多按几次,再配合些拉伸动作,很快就能矫正过来。”
说着,他又转到正面,手掌贴着福英的胸口缓缓打圈,动作规矩,没有半分逾矩。“乳房保养也很重要,疏通经络,既能缓解胀痛,也能让身形更匀称。”
福英起初浑身紧绷,可随着那股酸胀感慢慢消散,竟舒服得眯起了眼。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地照料过,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都跟着那力道散了去。
没过一会儿,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的女医生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她对着福英笑了笑:“张小姐,这是用当归、苦参、蛇床子熬的药汤,专门用来做私密保养的,能清热祛湿,养护内里。”
福英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张氏在一旁笑道:“这有啥羞的?女人就得好好疼自己。人家城里的太太,隔三差五就来做这个,身子舒坦了,心情才能好。”
女医生动作轻柔,一边操作一边轻声叮嘱注意事项。温热的药汁浸润着肌肤,带着一股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调理结束后,福英换上宽松的衣裳,站在落地镜前瞧着自己。脊背挺直了些,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连日来的阴霾,竟散了大半。
她走到张氏身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娘,原来……女人也能这样活着。”
张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比对着那本《妇人良方》熬药舒服吧?往后啊,娘常带你来。这世上的乐子多着呢,何必揪着一件事不放?”
柯医生适时递上一张写着调理方案的纸,温声道:“张小姐若是有空,不妨每日按这个法子做些拉伸,配合会所的调理,效果会更好。”
福英接过纸,指尖微微发烫,脸上的笑意,是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切的一次。
半晌后,马车停在西医院的大门前,大理石台阶擦得锃亮,门口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
张氏挽着福英的手往里走,熟门熟路地直奔妇科诊室。她早托人打过招呼,今天坐诊的是留洋回来的女大夫,最擅长调理妇人隐疾。
女大夫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说话温和又专业,让福英褪去羞怯,把那些难以启齿的烦恼一一说了出来。
“大夫,我底下总有些怪味儿,换洗得再勤也没用。还有……同房的时候,总疼得厉害,有时候咳嗽厉害些,还会漏尿。”福英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女大夫点点头,领着她进了检查室,不多时便拿着报告单出来,笑着道:“张小姐放心,都是些常见的妇人病,不算大碍。我给你开些洗剂和内服的药,按时用,再配合盆底肌的锻炼,不出一个月,这些毛病准能好利索。”
张氏在一旁接话,语气爽利:“大夫,钱不是问题,您只管开最好的药,最管用的方子。”
女大夫应下,又细细叮嘱了日常护理的注意事项,末了还特意说:“这些毛病,多是早年劳累受寒落下的,往后少操心,多保养,身子才能彻底养好。”
拿了药出来,福英只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窘迫,竟散了个干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忽然忍不住笑出声:“娘,原来这些难言之隐,真的能治好。”
张氏睨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是自然。这世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你想想,若是你嫁进顾家,就算顾文轩有钱,他肯为你这般费心,带你看最好的大夫,治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毛病吗?”
福英脚步一顿,想起顾文轩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却又忍不住摇头。顾家是书香门第,最讲究脸面,怕是连让她来做这种检查,都会觉得丢人。她低声道:“怕是不会。他纵是有心,顾家的规矩也容不得他这般‘胡闹’。”
“这不就对了?”张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男人的钱,是男人的。自己手里攥着钱,才是真的。他有钱,未必舍得为你花在这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可咱自己有钱,就能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半点委屈都不受。”
福英望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些穿着绸缎旗袍的太太,脸上都带着从容的笑意。她忽然觉得,娘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实处。她攥紧了手里的药单,眉眼间漾起一抹通透的笑意:“娘,还是有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