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却透着倔强的脸。眉眼间依稀有福英的影子,正是十三岁的孙承男。
四目相对的瞬间,孙承男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炕上,她慌忙往后缩了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喊出声。
“承男。”福英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快步走过去,蹲在炕边,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指尖却在半空顿了顿——女儿的头发枯黄打结,沾着草屑,哪还有半分小时候的模样。
孙承男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半晌,才低低地喊了一声:“娘……”这一声喊出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补丁衣裳上。
“哎,我的囡囡。”福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摸到她背上硌人的骨头,心口疼得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孙承男埋在她怀里,哭得肩膀直抖:“娘,你咋才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娘咋会不要你。”福英拍着她的背,替她擦去眼泪,一字一句道,“娘现在有钱了,顾先生待我很好,家里有吃不完的米面,还有新衣裳。承男,跟娘走,去城里过好日子,娘送你去念书,念小学,念中学,再也不让你跟着他们受这份苦。”
这话一出,里屋的空气都静了几分。孙承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我能去念书?”她长到十三岁,只在村里的私塾旁听了半年,就被孙婶扯回来干活,念书是她藏在心底最不敢说的奢望。
“真的。”福英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镯子,套在女儿纤细的手腕上,“这是娘给你买的,跟着娘走,以后天天有白面馒头吃,再也不用啃野菜窝头。”
孙承男攥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她看着福英眼里的疼惜,又扭头看了看外屋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时,孙婶冲了进来,一把拽住孙承男的胳膊,瞪着福英,声音尖利:“你休想带她走!承男是孙家的种,是给有财养老的!”
孙有财也跟了进来,他裹着被子站在门口,脸色青白交加,看着福英,又看着女儿,嘴唇嗫嚅着,最终还是闷声道:“承男不能走。”
福英站起身,将孙承男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眼神冷了下来:“她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在这讨饭沟里,毁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