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已经连续四十八个时辰没合眼了。此刻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瘫在数据中心的悬浮椅上，两只眼睛红得像炼丹炉里最上等的赤焰晶，死死盯着前方那块最大的光屏。
光屏上，代表“情绪污染”扩散程度的暗色区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那颜色起初是浅浅的灰，现在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在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吞噬着代表“健康情绪指数”的亮色光点。
“不对……这速度不对……”姜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颤抖着手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上周的扩散速率曲线还是平缓的斜坡，这周已经变成了近乎垂直的峭壁。
“增幅……单日增幅327%……”他身边的数灵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球，瑟瑟发抖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主任，这、这超出所有预测模型的上限了……”
“废话！老子看得见！”姜炎猛地坐直，用力揉了揉脸，试图把疲惫从眼眶里揉出去。他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十几个小窗口同时亮起，显示着三界各地的异常情况。
第一个窗口：人间江城，那家“灵韵纺织厂”的厂区外，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一个穿着工程师制服的年轻人被担架抬出来，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的微笑。
“第三例了……”姜炎低声说，“同一个厂区，一周内第三例自杀未遂……都说是‘工作压力太大’，但数据不对……”
他调出这三个患者的“心念波动图谱”。正常的情绪曲线应该有起伏，有波动，哪怕是重度抑郁也会有心跳般的微小震颤。但这三条曲线，在事发前七十二小时，都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机的直线。
就像……情感被提前清空了。
第二个窗口：仙界“蕴灵谷”，扁鹊正带着两个弟子站在一片枯萎的灵植前。那位被发现有“道心裂隙”的低阶女仙跪在一旁，双手捂着脸，肩膀无声地颤抖。她周围的土地焦黑一片，上百株珍稀的“月华草”蔫蔫地倒伏着，灵气全失。
扁鹊蹲下身，手指轻触一株枯草的叶片。叶片在他指尖化为齑粉。
“不是主动汲取……”扁鹊的声音通过远程传讯传来，冷静得可怕，“是‘无意识虹吸’。她的道心裂痕成了漏斗，生命能量自行流失……她自己甚至没意识到。”
画面里，女仙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累，好空……看着它们，就觉得……分一点给我吧，就一点……”
她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孩童般的茫然和乞求。这比纯粹的恶意更令人心寒。
第三个窗口：魔界边境，“黑石镇”的临时医疗点。十几个魔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缠着绷带，有的还在低声呻吟。墨渊会长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脚边是几件被打碎的粗陋法器——那是斗殴时用的武器。
“没有理由。”墨渊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就是突然打起来的。卖肉的砍了卖布的，打铁的砸了酿酒的……问他们为什么，都说‘不知道，就是想打’。”
画面拉近，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年轻魔族正被麻姑的弟子安抚。他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热……心里好热……像有火在烧……不烧出来就要炸了……”
麻姑轻声问：“那现在呢？火还在吗？”
魔族青年愣了好久，才茫然摇头：“不知道……好像……没了？就剩个空壳子……”
姜炎关掉窗口，深吸一口气，调出全局警报系统。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识如同瘟疫般在三界地图上爆发性增长：
【人间江城：群体性情感淡漠事件，波及范围扩散至三个街区】
【仙界流云坊市：七名低阶仙官同时报告“道心失稳”】
【魔界蚀骨矿区：小规模斗殴升级为百人混战，伤亡十七人】
【妖族南荒部落：三名幼崽出现“情感发育停滞”症状……】
每一个警报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据关联提示：【与“情绪污染”核心波动匹配度：92%以上】。
“嘀嘀嘀——”
紧急通讯请求弹出。姜炎接通，华佗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几乎要怼到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