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炎在数据中心里煮了第九壶“提神醒脑茶”——这玩意儿喝到第八壶的时候已经跟喝白开水没区别了，但他需要手里有点事做，不然总忍不住去刷新监控页面。
墙上的巨型光屏分割成三百六十块小窗口，实时显示着三界各节点的“心念健康指数”。大部分区域还是令人安心的浅绿色或黄色，但那些标注为“情绪污染高发区”的暗色斑点，像墨水渍一样顽固地存在着，并且在缓慢扩散。
“一切正常……暂时正常……”姜炎一边念叨着，一边给自己灌下第九杯温热的茶水。茶很苦，加了双份的黄连和薄荷，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他需要这种刺激来对抗连续值守七十二个时辰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监控系统的提示音变了。
不是警报——警报是尖锐的“嘀嘀嘀”。这是一种更低沉的、几乎像叹息般的“嗡——”。
姜炎猛地抬头，手里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八瓣。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光屏中央，那块最大、最详细的“三界集体意识能量场实时图谱”上，代表“整体共鸣频率”的曲线，毫无预兆地……垂直下跌。
不是下跌，是坠落。像有人剪断了悬挂重物的绳子。
数值从稳定的87.3，在三次呼吸的时间内，跌到了71.2。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不……不可能……”姜炎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颤抖着调出数据详情，“系统错误？传感器故障？还是……还是哪个大型心灵法阵突然关闭了？”
他检查了所有硬件——全部正常。检查了数据流——没有异常中断。检查了外部干扰因素——三界近期没有大规模的天象异变或能量潮汐。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不是技术故障。
这是真实发生的、覆盖整个三界范围的、集体性的“心灵坠崖”。
“院、院长——”姜炎抓起通讯法器，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破音，“数据中心紧急报告！集体意识共鸣频率异常暴跌！三分钟内下降18%！原因不明！”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小针冷静得可怕的声音：“具体区域？”
“全……全范围！”姜炎调出分布图，“不是局部！是整个三界集体意识场在同步衰退！就像……就像整个海洋的水位突然下降了三尺！”
“继续监测。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姜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波异常来了。
这次是具体案例。
光屏上的三百六十个小窗口中，超过三分之一开始闪烁红光——那是“极端心念事件自动警报系统”被触发的标志。
姜炎随机点开几个：
窗口17：人间江城，“灵韵纺织厂”宿舍区。画面里，十几个穿着工装的男女站在楼顶边缘，排成一排。他们没有哭喊，没有争吵，甚至没有表情。他们像在排队等公交车一样平静。然后，第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
姜炎猛地闭上眼睛。但系统自动记录下了后续：那个人在坠落的半空中，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空洞的平静。而楼顶上剩下的人，还在井然有序地向前移动，如同执行某个既定的程序。
窗口42：仙界“蕴灵谷”外，一片临时搭建的静修营地。二十几个低阶仙官盘膝而坐，周身仙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其中一个年轻女仙忽然睁开眼，用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李师兄，我好像……修不动了。”
她说话时，身上的仙袍开始自动解体——不是破损，是构成仙袍的灵力在自行溃散。布料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而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裸露的身体，轻声补充：“好像……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窗口89：魔界“黑石镇”集市。这里没有自杀，没有崩溃，只有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所有魔族商贩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卖肉的放下了屠刀，打铁的熄灭了炉火，酿酒的任由酒浆从桶里溢出。他们互相看着，眼神空洞，然后有人轻声说：“还卖什么？反正都要死。”
有人接话：“那就不卖了。”
“那干什么？”
“不知道。就……站着吧。”
于是整条街的魔族，就真的那么站着。像一群被拔掉电源的玩偶，站在逐渐腐烂的食物和废弃的货物中间，眼神失去焦距。
窗口156、窗口203、窗口277……
一个个窗口亮起红光，一个个画面触目惊心。
这不是零星的病例，这是瘟疫。是通过某种无形的网络瞬间引爆的、覆盖三界的精神瘟疫。
姜炎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他强迫自己继续工作，调出数据溯源系统，试图找到爆发的起点和传播路径。
结果更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