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咨询中断,电子处方系统暂停,健康档案同步延迟,功德结算冻结……还有,”姜炎咽了口唾沫,“至少三百万个正在进行的‘心念净化’疗程会被强制中断,可能引发……戒断反应式的情绪反扑。”
小针点点头,转向孙思邈:“公关方案?”
孙思邈苦笑:“现在已经不是公关能解决的问题了,院长。但如果我们一定要做……可以强调这是‘为了保护更多生灵而不得不采取的临时措施’,承诺‘二十四小时内逐步恢复部分功能’,并且‘所有因此受影响的患者将获得优先线下救助’。”
“二十四小时……”小针轻声重复,“我们真的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解决方案吗?”
没有人回答。
小针重新坐下。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诸位,”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亲手切断自己搭建的桥梁,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正在桥上呼救的人,意味着我们百年来的努力、荣耀、信念……在这一刻,都要为‘生存’这两个字让路。”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但你们说得对,这不是电车难题。电车难题是选择撞一个人还是五个人。而我们面对的是——如果让桥继续通行,桥上桥下所有人都会死。如果切断桥,桥上的人会掉下去,但桥下的人……还有机会活。”
麻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我不是在拯救大多数。”小针继续说,“我是在……为还能战斗的人,保留战场。”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控制台前。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平时被水晶罩保护着的按钮——那是互联网医院主平台的“紧急关闭总闸”。
小针伸出手,水晶罩自动打开。
他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身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小针轻声说,不知是在对谁道歉。
然后他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响动。
数据中心的主光屏上,代表互联网医院所有非核心功能的绿色光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连接数从数亿暴跌到不足百万。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某种背景音,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小针转过身,面向众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命令执行。现在,开始第二步。”
“姜炎,我要你在三个时辰内,把所有算力集中到一件事上:分析那些被迫中断的‘心念净化’疗程数据,找出中断前后的情绪波动规律。如果我们必须让这些人‘硬着陆’,至少要知道怎么给他们准备缓冲垫。”
“扁鹊主任,集中所有研究力量,解剖最新提取的‘虚无之种’样本。我要知道它们是怎么通过网络共振的,弱点在哪里。”
“华佗主任,线下救助点全面接管。我授权你调用医院所有库存药品、法器和应急物资。原则只有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
“麻姑主任……”小针看向还在流泪的麻姑,声音柔和了些,“我需要你去安抚那些被中断疗程的患者和家属。告诉他们,我们没有放弃他们,我们只是……换了种方式战斗。”
“孙真人,发布公告吧。就说——”小针顿了顿,“就说三界和谐医院从未忘记‘仁心’二字。今日的退,是为了明日能进得更远。”
众人默默领命,陆续离开会议室。
最后只剩下小针一人。他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排着长队的沉默人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红色按钮——它现在还温热着,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你知道吗,”他对着窗外轻声自语,仿佛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接下这根针,没有当这个院长,现在会不会轻松一点。”
夜风吹过,没有回答。
小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光。
“可惜啊,没有如果。”
他转身离开窗前,背影挺直如枪。
断桥已断。
而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