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觉得自己快要被通讯法器的提示音给活埋了。
这位向来以儒雅从容着称的公关总监，此刻正像个溺水者一样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和震动的传讯符中挣扎。他左手抓着一块显示“三界舆情监控”的光屏，右手握着一个“媒体紧急联络专线”的传音海螺，耳朵上还夹着一枚“天庭质询通道”的玉符——此刻这三样东西正在以不同的频率和音调同时尖叫。
“孙真人！人间‘寰宇新闻’的主编在第三专线！他说如果我们不在一刻钟内给出官方解释，他们就要发头条——《三界和谐医院网络崩溃，百万患者线上失联！》”
“孙真人！仙界‘灵通阁’的记者已经堵在正门了！要求采访小针院长！”
“孙真人！魔界那边的合作商会发来质询函，问我们单方面切断网络是不是要撕毁协议——”
“孙真人！妖族的通讯图腾刚刚又亮了一次，翻译过来是‘你们人族仙人是不是又坑我们’……”
孙思邈一把抓起桌上的“静心镇魂铃”用力摇了三下——这是麻姑送他的小法器，平时能安神，此刻只能让满屋子尖叫的声音稍微降低三个分贝。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传音海螺：“告诉‘寰宇新闻’，不是网络崩溃，是战略性维护！为了……为了升级更安全的防护系统！预计十二个时辰内恢复！”
然后他切换频道：“正门的记者让青萱去应付！告诉她，就说院长正在主持紧急技术会议，任何信息以官方通告为准！”
再换频道：“回复魔界商会，这是全三界范围的公共卫生应急措施，不是针对他们！附上数据报告——如果他们看得懂的话！”
做完这一切，孙思邈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元神快要从头顶飘出去了。他看了眼光屏上的实时舆情走势图——那曲线跌得比“信念瘟疫”的扩散曲线还难看。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喃喃自语，“百年庆典的酒杯还没凉透呢……”
同一时间，数据中心的主会议室里，气氛比孙思邈那边还要压抑十倍。
巨大的圆桌周围，核心成员们个个脸色铁青。姜炎面前的虚拟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令人心悸的录像：一个刚刚通过互联网医院接受“心念净化”引导的用户，在疗程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中断连接。三分钟后，该用户所在区域的监测法器传回画面——那人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
“传播速度是几何级增长的。”扁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通过我们的网络，负面情绪共鸣的效率至少提升了三百倍。每一个被感染的患者，都会在无意识中成为新的‘发射塔’，将‘虚无之种’的波动放大、扩散。”
麻姑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发白：“但我们不能关闭网络！还有那么多人在线上求助！那些偏远地区的患者，那些不敢出门的重度患者，那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根稻草现在着火了，麻姑。”华佗难得没有大嗓门，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而且火势正顺着稻草烧向更多人的手。老子刚从前线回来——知道现在线下救助点排队的队伍有多长吗？从医院大门排到云海城东门！而且队伍里一半人脸上都挂着那种……那种死人的平静！”
他调出一段现场影像：医院正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排着队。没有人哭闹，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交谈。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群等待被处理的货物。
“这些人至少还知道来求助。”华佗指着影像，“更多人在家里，在网络那头，正被那该死的‘虚无’一点点啃掉灵魂。而我们的网络——我们亲手建的、引以为傲的桥——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把这种啃食送到三界每一个角落。”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小针。
小针坐在主位，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姜炎播放的数据，看着扁鹊的分析图，看着华佗带来的现场影像。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节奏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院长，”扁鹊终于开口，“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数据不会说谎。如果我们不切断传播链，七十二小时后，感染率将超过百分之四十。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救不救得过来的问题，而是……还有没有人能来救的问题。”
麻姑猛地站起来：“可那些正在线上求助的人呢？！我们就这么抛弃他们？！这算什么医者仁心？！”
“麻姑主任，”扁鹊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不忍，但语气坚决，“医者仁心，也包括在只能救一部分人的时候，选择救尽可能多的那一部分。这是……电车难题。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不是电车难题！”麻姑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把铁轨上所有人都推下去，然后指望他们会游泳！”
“那你说怎么办？！”华佗也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眼睛通红，“让网络继续开着，看着所有人都被淹死？老子是外科的，老子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截肢！现在就是该截肢的时候！不断手臂，丢的就是命！”
“可那是数百万条手臂！”麻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数百万条啊……”
会议室里只剩下麻姑压抑的抽泣声，和系统不断发出的“新增病例警报”的冰冷提示音。
小针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在扁鹊的理性、华佗的决绝、麻姑的悲痛、姜炎的惶恐、孙思邈的疲惫上——一一停留。
然后他站起身。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痛苦的挣扎表情。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姜炎。”他开口。
“在！”姜炎条件反射地站直。
“如果现在关闭主平台，保留‘生命维持指导’、‘线下救援协调’、‘疫情数据上报’这三个核心模块，技术难度有多大？”
姜炎飞快地在面前的虚拟键盘上操作：“需要重新分配服务器资源，调整防火墙策略，中断七百三十万个非核心数据连接……大概需要一炷香时间。”
“损失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