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针觉得自己的骨头里可能住了个铁匠——还是加班过度的那种。每次呼吸,胸腔都传来“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被安置在“信念网络”核心阵法的中央,身下是姜炎花了十二个时辰刻画的超复杂法阵,据说灵感来源于“周天星斗混沌阵”的升级版,但看起来更像把整个宇宙的电路板掰碎了撒了一地。
“院长,您确定要亲自担任网络核心吗?”姜炎第无数次确认,手指在控制台上悬停,额头上全是汗,“我们可以尝试用‘功德聚能塔’替代,虽然效率可能只有您的三成——”
“时间不够了。”小针打断他,声音还算平稳,但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虚无魔神的吞噬速度每分钟都在加快。三成效率?那等于直接投降。”
他盘坐在法阵中心,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仁心之力”。结果刚调动一丝,全身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他体内乱捅。
“啧。”小针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生生把那丝力量压了下去,开始在丹田缓缓凝聚。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他调动修为,周围的空间开始……共鸣。
不是阵法引起的共鸣,是天地法则层面的、自发性的共振。静室里无风自动,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金色光点,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缓缓向他汇聚。他的身体表面泛起温润的玉质光泽,皮肤下隐约可见星辰运转般的微光。
“这是……”扁鹊冲进静室,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华佗紧随其后,手里的手术刀“当啷”掉在地上:“道韵自生……天地交感……小子,你要飞升了?!”
飞升。
这个词像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静室里激起层层涟漪。
小针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的纹理正在变得模糊、透明,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本源的能量结构。他能感觉到,体内某个一直存在的瓶颈,正在松动、破碎。而头顶上方,冥冥中有什么“门”正在向他敞开。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推开那扇门,踏入一个全新的、超越此方世界的境界。
“金仙顶峰……不,是大罗门槛。”扁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院长,你的修为什么时候……”
小针苦笑。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心光永恒”那次燃烧后的反哺,也许是百年行医积累的功德终于质变,也许是……在生死边缘走了太多趟,把某些枷锁走松了。
“飞升好啊!”华佗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手舞足蹈,“飞升了就是大罗金仙!到时候一根指头就能碾死那个什么狗屁虚无魔神!快!快准备渡劫!老子给你护法!”
他转身就要去招呼人布置渡劫阵法,却被扁鹊一把拽住。
“等等。”扁鹊的目光死死盯着小针,“院长,你飞升需要多长时间?”
小针沉默了片刻,感知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和头顶那扇“门”的呼唤:“如果现在开始……大概三个时辰。天劫降临,渡劫成功,踏破虚空。”
“三个时辰……”扁鹊看向监控屏——上面显示着虚无魔神的吞噬进度。暗色区域已经覆盖了三界意识场的百分之四十,而且还在加速。
“我们的网络构建需要多久?”扁鹊问姜炎。
姜炎脸色发白:“如果院长担任核心……最快也要六个时辰。如果换成功率只有三成的功德塔……可能十二个时辰都不够,而且成功率……”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三个时辰,小针可以飞升,成就大罗,拥有对抗虚无魔神的个体力量——但代价是,在他飞升的这三个时辰里,三界将失去信念网络的核心,吞噬进度可能突破临界点,亿万生灵会在他成道的同时,坠入永恒的虚无。
六个时辰,他留下担任核心,网络可能建成,众生可能得救——但代价是,他必须主动放弃飞升的机会。这不是暂停,是断绝。一旦错过这次天地交感,下次契机可能要在千年、万年后。
个人超脱,与苍生存续。
二选一。
静室里死一般寂静。连空气净化阵法的“嗡嗡”声都显得刺耳。
华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小针平静的侧脸,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干涩的吞咽。
扁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医者的冷静:“院长,我无权替你做选择。但作为你的老师,我必须提醒你——飞升机缘,万载难逢。错过这次,你可能永生永世都……”
“我知道。”小针轻声打断他。
他抬起头,看向静室窗外。那里,医院广场上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沉默的、眼神空洞的、等待救助的生灵。更远处,云海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正在被“虚无”啃噬的心灵。
他想起了林小雨空洞的眼睛。
想起了星辉城死寂的街道。
想起了那个年轻医生连续工作十八小时后,依然对患者说“没事的,我在”。
也想起了……自己。
那根懵懵懂懂的神针,第一次化形,第一次握笔,第一次治好病人,第一次被人真心实意地喊“大夫”。
百年了。
他从一根针,变成一个人,变成一个医者,变成一个院长,变成一个……可能马上要成仙的存在。
可是,仙是什么?
超脱?逍遥?永恒?
如果超脱的代价是脚下的土地沉沦,逍遥的代价是身边的笑脸消失,永恒的代价是独自一人面对万古长夜——
那这仙,不成也罢。
小针笑了。笑容很淡,但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华主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飞升后一根指头就能碾死魔神——是真的吗?”
华佗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当然!大罗金仙!那可是——”
“那如果我飞升了,”小针继续问,语气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但我飞升的过程中,三界沦陷了。我碾死魔神之后,脚下是空无一物的废墟——那这飞升,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