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最近不太平。
不是说又出了什么瘟疫魔灾,而是——飞升的人,质量不太对劲。
“第几个了?”华佗把一份《天庭医疗事故简报》摔在院长办公室桌上,“这月第三个!刚飞升的金仙,开庆功宴喝多了仙酿,把南天门柱子当钢管跳脱衣舞,被天雷劈下来送急诊!老子一看,好家伙,道基虚浮,心性不稳,分明是嗑药硬冲上去的!”
小针接过简报,扫了一眼。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期飞升者的各种“飞升后遗症”:有道心不稳导致法力失控炸了自家洞府的;有飞升后才发现道侣是图他修为现在闹离婚分财产的;还有一位更绝,飞升当天就写了本《我是如何用一百年速通金仙》的攻略,现在在仙界论坛连载,点击率超高,
“这不挺好?”小针放下简报,倒了杯茶,“说明飞升门槛降低了,更多人有希望。”
“好个屁!”华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发出痛苦的呻吟,“这些人飞升前只顾冲境界,心性修为一塌糊涂!飞升后要么惹祸,要么迷茫,要么……像上周那个,飞升后发现‘长生不老’很无聊,开始研究怎么‘合理兵解’,天天蹲在诛仙台边上思考人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子听说,有些家伙为了飞升,用了邪门的法子——抽其他生灵的功德,炼化凡人的愿力,甚至和魔界做交易换修为。这些人飞升了,对三界是福是祸?”
小针端着茶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他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一位新晋金仙——那位仙人在飞升庆典上意气风发,但小针路过时,无意中感知到他身上缠绕着极淡的、属于他人的怨念碎片。那是强行掠夺功德留下的痕迹。
那位金仙注意到小针的目光,还笑着打招呼:“针灵院长!久仰久仰!听说你们医院有‘飞升后心理疏导服务’?我觉得我需要预约一下,最近老做噩梦……”
小针当时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现在想来,那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空虚和惶恐。
三天后,天庭召开“飞升制度研讨仙会”。
会场设在凌霄宝殿偏殿,来的都是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各洞府老祖、修行大派掌门、天庭主管飞升考核的“天劫司”官员,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古神。
小针作为“三界医道领袖”受邀列席,坐在旁听区。他旁边是太上老君——这位退休院长今天罕见地穿了正式仙袍,表情严肃。
会议一开始,气氛就火药味十足。
“飞升标准必须改革!”一位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如剑的老祖拍案而起,“看看现在飞升的都是些什么货色!道心不固、德行有亏、有的连基本仙术都使不利索!我徒孙前日遇到一个新飞升的,连‘御剑飞行’都要导航符指引,飞一半还迷路了,掉进我家的莲花池!”
会场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剑老祖言重了。”一位天庭仙官慢悠悠地说,“飞升考核历来严格,天劫九重,心魔考验,哪一关不过都难登仙门。您说的那些……或许是极少数特例。”
“特例?”另一位女仙冷笑,“我瑶池上个月收治了七个‘飞升后道心反噬’的病例!都是刚飞升不到三年!症状从轻度焦虑到重度自我怀疑都有!最严重那个,天天念叨‘我修了三千年就为了永远上班吗’,现在在瑶池疗养院住着,每天种花养草,说找到人生真谛了!”
“那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仙人心性浮躁!”保守派的一位长老摇头,“飞升标准是老祖宗定的,历经万劫不变。要改,也是该让他们多修心,而不是降低标准!”
“谁说要降低标准了?”剑老祖瞪眼,“是要加标准!加心性考核!加功德审查!飞升不能只看修为高低,得看这个人配不配当神仙!”
两边吵成一团。
小针安静地听着。他发现,争论的焦点始终围绕“标准该不该改”、“怎么改”,但很少有人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要飞升?
是为了长生不老?是为了力量强大?是为了地位尊崇?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会议中场休息时,小针在殿外走廊遇到了天劫司的司主——一位面容古板、但眼神疲惫的中年仙官。
“针灵院长,”司主对他点点头,叹了口气,“您也看到了。现在的飞升考核……确实有问题。”
小针问:“司主觉得问题在哪?”
“在‘导向’。”司主揉了揉眉心,“现在的考核,本质上是‘能力测试’。修为够不够,法力强不强,能不能扛过天劫。至于这个人飞升后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飞升……我们不管。”
他苦笑:“所以很多人,把飞升当成终点。冲上去,就完了。然后呢?然后就开始迷茫、惹祸、甚至堕落。”
小针沉默片刻,问:“如果……在考核里加入‘心性’和‘贡献’呢?”
司主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想过。但难。心性怎么量化?贡献怎么衡量?有人说自己闭关三千年也算贡献——为仙界节省了资源嘛!还有人说救助过凡人算贡献——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攒功德才做的?”
“所以需要一套新的评估体系。”小针轻声说,“不是替代旧标准,是补充。修为法力是‘能不能飞升’,心性贡献是‘该不该飞升’。”
司主看着他,眼神复杂:“针灵院长,您知道这么改,会得罪多少人吗?”
“知道。”小针笑了,“但我是医生。医生眼里,预防比治疗重要。现在这些‘飞升后遗症’,就是病症。而我们要做的,是在飞升前就打疫苗。”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
小针原本不打算发言——他毕竟不是专管飞升的。但当一个保守派长老大声说“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讲什么心性功德?力量才是根本!”时,他忽然站了起来。
会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小针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是医生。所以我想从医疗角度,说几句。”
他走到会场中央的全息投影板前,调出了一组数据——是三界和谐医院过去十年处理的“修行相关心理疾病”统计图。
“这张图显示,”小针指着曲线,“因‘急功近利修行’导致道心受损、需要心理干预的案例,每年增长18%。因‘飞升后适应不良’引发的各种问题——包括自毁倾向、法力失控、人际关系崩溃——过去三年增加了三倍。”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几个典型案例的匿名资料:
案例A:飞升后沉迷赌局,输光家产,试图窃取他人功德被捕。
案例B:飞升后发现长生很无聊,开始研究禁术想“体验死亡”,差点引发小范围天劫。
案例C:飞升前靠掠夺凡人愿力冲关,飞升后愿力反噬,每晚被噩梦纠缠,现在在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
会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