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的草原在夕阳下铺展到天际,金色的草浪随风起伏,远处有牧民白色的蒙古包和成群的牛羊。他们终于回到了人间。
“车在东北方向,五公里。”老黑判断了一下方位,“走回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走。”陈默简短地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脉——那座隐藏着辽墓疑冢的山,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深青色的剪影。
墓室应该已经彻底崩塌,将那些守护兽、“长生殿”的残余,以及所有秘密都掩埋在了地底。
但陈默知道,这远未结束。
一路以来,长生殿损失了一名“掌柜”和卸岭魁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手中现在有三块龙骸,这既是筹码,也是催命符。
夕阳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湿衣服被草原的风吹得半干,紧贴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王胖子走着走着,突然笑了:“我说哥几个,咱们这算不算……又活了一回?”
冷青柠瞥了他一眼:“算你命大。”
“那是!”王胖子来劲了,“胖爷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不过说真的,刚才那水底下,我差点以为要交代了。要不是老黑哥眼尖看到那水脉……”
老黑摇摇头:“是陈默先发现的震裂口。”
“都重要,都重要。”王胖子摆摆手,“哎,你们说,那棺材底下怎么还有个血池?里头煮的啥啊?看着就瘆人……”
阿雅平静地说:“可能是某种萨满血祭的遗留。契丹人信仰萨满教,墓葬中有血池并不奇怪,但规模如此之大……恐怕不仅仅是祭祀。”
陈默想起墓室中那沸腾的血池,以及悬棺上复杂的契丹-道教混合封印。那位辽太祖,或者为他设计陵墓的人,似乎是在用某种极端的方式“镇压”着什么。而龙骸指骨,就是镇压的核心。
“指骨被取走,封印就失效了。”陈默低声说,“所以墓室才会崩塌。”
“那血池里的东西……”冷青柠皱眉。
“希望永远埋在地下。”陈默说。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他们看到了那辆停在丘陵背风处的越野车。车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但在众人眼中,它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交通工具。
“上车,点火,开暖气!”王胖子几乎是扑向车门的。
老黑利落地发动引擎,暖风很快充斥车厢。众人换上了车后备箱里备用的干衣服——都是老黑准备的宽大蒙古袍和厚实裤子,虽然不太合身,但温暖干燥。
车灯划破草原的黑暗,向着最近的小镇驶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暖风的声音。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王胖子已经歪在座位上打起了呼噜。阿雅靠窗闭目养神。
冷青柠则借着车内灯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她的纸质笔记本用了防水袋,居然幸存了下来。
陈默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草原。偶尔有野生动物的眼睛在远处反光,像飘荡的鬼火。
“陈默。”老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
“你身上那东西……龙骸。”老黑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它在改变你。”
陈默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到。”老黑说,“不是萨满的能力,就是一种……直觉。第一次见你,你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但收敛。现在,刀出鞘了一寸。光芒露出来了,但也会吸引更多东西。”
陈默沉默片刻:“我知道。”
“草原上的狼,能闻到几十里外受伤猎物的血味。”老黑继续说,“长生殿那些人不比狼差。你们在四川闹出那么大动静,在这里又拿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冷意,“老黑,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西域……那不是你的地方。你把我们送到地方,就可以——”
“我去。”老黑打断他。
陈默一怔。
“我答应过山魈,把你们安全送到下一个点。”老黑说,“而且……我也有想弄明白的事。”
“什么事?”
老黑没有立刻回答。车开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厢晃动了几下。
“我爷爷是萨满。”老黑终于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骨头碎片,和你那块……材质很像。很小一块,像是指甲盖。他留下话,说那是‘从西边来的不祥之物’,让家族后人永远不要再碰。”
陈默心中一震:“那块碎片呢?”
“随他下葬了。”老黑说,“但我记得那东西的样子。所以当我在你身上感觉到类似的气息时……我就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陈默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老黑终于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黑暗中,这个蒙古汉子的眼睛像草原上的狼一样,沉静而锐利。
“我开车技术好,会看方向,能在野外活下去,还能用血赶虫子。”他说,“你们需要我。”
陈默没有再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老黑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与陈默重重一握。没有多余的话,但某种默契已经建立。
车继续在草原上奔驰。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再次浮现:黄沙,风化的城墙,深不见底的洞窟,还有……一双眼睛。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有些加速。
臂膀上的纹身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更像是……共鸣。仿佛极西之地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这些散落的龙骸。
陈默摸了摸内袋中的2块龙骸——尾椎骨以及刚刚获得的指骨。它们安静地躺着,但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
还差六块。
而下一块,在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