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一沉。他蹲下身,也用手拨开沙子。很快,他又找到了几块陶片,还有一小段已经碳化的木屑。
“这些东西……”冷青柠也发现了问题,“不像是被风吹过来的。它们埋得比较深,而且分布集中,更像是……”
“更像是有人故意埋在这里的。”陈默接上她的话。
王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长生殿?”
“不一定。”陈默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沙,“但也说明,这片沙漠里不止我们。”
天色渐暗,温度开始迅速下降。沙漠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能到五十度,夜晚可能降至零度以下。
“扎营吧。”老黑说,“晚上赶路太危险,容易迷路,而且气温太低。”
他们在背风处清理出一片平地,支起两个防风帐篷。老黑用固体燃料炉烧了点热水,大家就着热水吃了些压缩干粮。没有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吃下去——在野外,保持体力就是保持生命。
夜幕完全降临,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铺满夜空,明亮得几乎可以靠星光看书。
但陈默没有心情欣赏星空。
他坐在帐篷外,裹着睡袋,看着手中的龙骸。在星光照耀下,骨块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但依然没有指向,没有共鸣。
“你觉得他们在利用我们?”冷青柠坐到他身边,轻声问。
“嗯。”陈默没有隐瞒,“从四川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长生殿明明有实力,却总是让我们先拿到龙骸。辽墓那次尤其明显——他们的人死伤惨重,但我们几乎毫发无损地拿走了东西。”
“你想过为什么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爷爷的手札里提过一种可能:龙骸之间会相互吸引,但也会相互排斥。拥有龙骸的人,在靠近其他龙骸时,可能会引发某种……反应。也许是好事,也许是灾难。”
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沙漠:“如果他们知道这种反应是什么,他们可能想让我们先触发它,看看结果。如果他们不知道,他们可能想让我们去试探,收集数据。”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冷青柠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陈默握紧手中的龙骸,骨块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继续。”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没有退路。我的诅咒需要龙骸,真相也需要龙骸。如果他们想利用我们,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在他们收网之前,先弄清楚所有的规则。”
夜深了,气温降到接近零度。陈默回到帐篷,躺在睡袋里,却怎么也睡不着。
胸口的龙骸紧贴着皮肤,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温热感。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指引方向,更像是在……彼此确认存在。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嘶鸣,像是风穿过岩缝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叹息。
陈默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只有风声。远处沙丘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他重新躺下,手按在胸口。
西域。这片吞噬了无数文明的沙漠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而长生殿,又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里找到答案,但他知道,如果后退,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沙漠的第一夜,在寒冷、疑虑和隐约的不安中,缓缓过去。
而水,只剩下不到一百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