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突击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深海巨兽的呼吸。
艇身切开漆黑的浪涛，在颠簸中高速前行，除了仪表盘上幽幽的绿光，舱内再无其他光源。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谭雅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她已经几次侧过头，看向身边闭目养神的周明，几次张开嘴，却又在看到他那紧锁的眉头时，将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芯片。
造物主。
劣质的复制品。
这些词，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在她脑海里反复切割。我是谁？一个被批量生产的武器？一段被植入记忆的程序？
她看着周明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的，除了对自身存在的巨大恐惧，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担忧。这个男人，似乎也背负着同样沉重的枷锁。
就在这时，周明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你在想芯片的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疑问，而是陈述。
谭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明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沙哑而低沉：“长山港的强化士兵，后颈的芯片制式，能量传导回路，和我记忆里的某种东西，很像。”
记忆？
谭雅猛地转头看他。
“我偶尔会看到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称之为‘白幕’。”周明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没有用那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口吻，而是像一个同样被困在迷雾中的同行者，“在那些记忆里，我看到了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将“白幕”中关于李饮、关于未来实验室、关于自己被改造、甚至关于自己被装在培养仓里的画面，用最精炼、最客观的语言，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李饮说，‘老师，你我都是苦命人’。”
“她说，‘看来你的芯片该矫正一下了’。”
“她说，‘跟造物主谈恋爱，可是不被允许的哟’。”
周明转过头，直视着谭雅那双因震惊而瞪得浑圆的金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在说你，谭雅。她是在提醒我。”
“她口中的‘造物主’，可能是我，也可能不是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和你，甚至和她，我们可能都是……流水线上的产品。”
轰！！！
谭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周明会给出这样一个……让她感到荒谬，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同病相怜”的答案。
原来……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原来……他也会被自己的身世所困扰。
一直以来压在她心头那块名为“工具”、“复制品”的巨石，在这一刻，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着周明，看着他眼中那份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疲惫与迷茫，那颗属于“最强战士”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不管你是什么。”
谭雅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不管我是什么。”
她缓缓地，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覆盖在了周明那只因失血而冰冷的手背上。
“现在，我们是一起的。”
周明微微一怔。
手背传来的温度，柔软而又坚定，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正想说些什么。
“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尖针，猛地刺穿了船舱内这片刻的温情！
战术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在他们航线的正前方，无声无息地浮现！
【警告！侦测到“鬼影”级攻击潜艇信号！距离1800！】
【对方鱼雷舱已注水！攻击在即！】
两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
温情褪去，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冰冷与专注。
“坐稳了！”周明甚至没有松开被谭雅握着的手，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一阵翻飞，突击艇的引擎瞬间超载轰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