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直凭借某种顽强到近乎偏执的意志,勉强维系最后一线清明、不肯彻底沉沦的葬天子,他那残破不堪的魂灵,几乎因这短短四个字而彻底崩散、湮灭。
连葬主……这尊葬土真正的主宰,统御归墟、象征终结的古老存在……都不知道?!
这荒谬的答案,比任何具体的、恐怖的描述,都更令人绝望。
“时间长河的紊乱,已如沸水翻腾。因果的丝线彼此缠绕、打结、断裂,又被新的悖论重新粘合。”
“未来的迷雾,浓重到遮蔽了所有既定的预言、所有既有的昭示、所有源自‘可能性’的投影。”葬主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奇异的平稳,但吐露的内容,却让这片本就阴寒的死寂之地,温度骤降至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
“你的敌人,可能来自任何一段被你扰动、因而产生怨憎与追索的‘时间残响’”
“可能诞生于因你的抉择而催生出的、全新的、充满敌意的‘可能性’分支的反噬”
“也可能是……时间长河自身,为了维护其存在的根本逻辑,为了‘修正’因你而产生的巨大悖论,而从无尽变量中自行凝聚、显化出的某种……‘清理机制’。”
“它们无形无质,无定无常,或许此刻已在某条你从未踏足、甚至无法理解的时间支流尽头,静静地‘注视’着你”
“又或许,就在你下一次呼吸、下一次眨眼、下一次心神波动的刹那,便会从绝对的虚无之中,悄然具现。”
他凝视着楚长生,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上,仿佛流露出一丝极其稀薄、却又真实存在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不确定。这,便是你亲手为自己选择的……永恒迷途。”
楚长生静立着,身后的世界树虚影微微明灭,主干与枝叶上流淌的古老符文,运转速度悄然加快,仿佛正以其造化之能,穷尽推演那无穷变量构成的混沌迷雾。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问出了一个足以将对话拖入更幽深、更古老恐怖深渊的问题:
“那么,太古纪元时,你们的敌人……又是什么?”
“轰——!”
问题落下的瞬间,整片广袤无垠的葬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源自时光源头的寒意彻底贯穿。
温度并非下降,而是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空无”所取代。
天葬兽那庞大如山岳、象征着不祥与终结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威压,而是源于某种镌刻在存在本能最深处的、跨越了纪元的恐惧。
它将那颗狰狞的头颅更深地埋入焦土,仿佛想把自己彻底隐藏。
那些盘踞在无数大地裂缝深处、尚未完全平息躁动的、属于太古噩梦们的低沉呜咽、嘶吼、呢喃……在这一刹那,齐齐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同时扼住了所有发声的源头,只剩下死一般的、战栗的寂静。
葬主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沉重。
久到葬天子那残存的意识开始模糊,久到世界树虚影上流转的符文光芒仿佛都黯淡了几分,久到让人怀疑,这道跨越了无尽时光长河投射而来的虚影,是否因触碰了某个禁忌的话题,即将彻底耗尽其存在的根基,随风而逝。
终于。
这团灰白色的、模糊的光芒,重新稳定了下来。
并非变得明亮,而是凝聚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将那个血色纪元所有的锈蚀、所有的沉重、所有不可言说的代价,都浓缩在了其中。
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变得更加悠远,更加苍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尘埃与废墟,带着那个早已陨灭在历史断层中的、名为“太古”的纪元所特有的、混合着神血、战火、辉煌与绝望的沉重叹息:
“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仿佛仅仅是吐出这个定义,都需要凝聚那个纪元最后的所有勇气。
“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