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花房当差?”弘历问。
“是啊,我和翠儿姐姐一起侍弄花草。”曦月回答,又打开食盒下层,取出两个小瓷杯,倒了两杯蜂蜜杏仁茶,一杯推到弘历面前,“这是杏仁茶,配糕点喝最好不过。”
弘历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香甜顺滑,暖意从喉间一直蔓延到胃里。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你叫什么名字?”弘历问道,语气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我叫高曦月。曦是‘东方未曦’的曦,月是月亮的月。”曦月大方地自我介绍,“你呢?你叫什么?在哪处当差?”
弘历沉默了片刻。
他应该编个假名字,编个身份,像往常一样隐藏自己。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小宫女,他忽然不想说谎。
“我叫...元寿。”他最终说了自己的乳名,这不算完全欺骗,却也不会暴露身份,“在‘镂月开云’那边做些杂活。”
“元寿,好名字。”曦月笑眼弯弯,“寓意长寿安康,你家人一定很疼你。”
弘历眼神暗了暗。疼他吗?皇阿玛忙于朝政,鲜少过问他的起居;生母早逝,他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
曦月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体贴地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喜欢花草吗?我们花房有很多漂亮的花,春天有玉兰、海棠,夏天有荷花、茉莉,秋天菊花最多,有上百个品种呢。冬天暖房里还养着兰花和水仙。”
说起花草,曦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在花房的见闻。
她说起如何给兰花分株,如何给菊花摘心,如何判断一株植物是缺水还是缺肥。她说得生动有趣,连侍弄花草时遇到的趣事都娓娓道来。
弘历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从未与人这样轻松地交谈过。
在这里,除过嬷嬷,其他人见他不受宠,虽然只敢克扣他的饭食,其他人伤害是没有的,但也没人陪他一起说话。
只有眼前这个叫曦月的小宫女,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对待他,分享她的见闻,她的心情,甚至她的糕点。
“...所以啊,花草其实和人一样,需要关心,需要陪伴。”曦月总结道,然后俏皮地眨眨眼,“当然,也需要好吃的糕点!”
弘历被她的语气逗得微微弯了嘴角。这个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你喜欢读书吗?”弘历忽然问道。他想知道,这个特别的小宫女还会给他什么惊喜。
曦月想了想,诚实地说:“喜欢,不过读的不多。我阿玛教过我《三字经》《千字文》,还教我认了些字。他说女子虽不必考取功名,但识字明理总是好的。”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写的字可不好看,阿玛总说我的字像蚂蚁爬。”
(包衣宫女应该是不识字的,还有历史记载上三旗的包衣女子入宫培训后可以识字,但我这里按照我的想法进行下去了。)
弘历又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些:“我刚开始学写字时,师傅说我的字像蚯蚓。”
“真的吗?”曦月瞪大眼睛,随即咯咯笑起来,“那我们半斤八两!”
夕阳渐渐西沉,竹林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曦月看了眼天色,开始收拾食盒:“我该回去了,再晚赵嬷嬷该担心了。”
她将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分出一半,用油纸仔细包了,递给弘历,“这些给你带回去吃。”
弘历愣住了,没有接。
“拿着吧。”曦月直接将油纸包塞进他手里,“我那儿还有呢。而且我额娘下个月探视时又会带新的来。”
弘历握着温热的油纸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感激,也有一丝羞愧——作为皇子,他竟然需要一个小宫女的接济。
“谢谢你,曦月。”他低声说,这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不客气。”曦月提起食盒,朝他挥挥手,“元寿,我发现这里并没有人其他人来,看来这里是个吃好吃的地方,要是你也在,我们可以一起分享。”
说完,她转身轻快地走进竹林小径,藕荷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弘历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手中的油纸包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提醒他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太监服,第一次觉得,或许在圆明园的日子,不会那么难熬了。
回到花房时,王翠儿正在给一盆金边瑞香浇水,见她回来,笑道:“曦月回来啦?高夫人又给你带好吃的了吧?”
“嗯,翠儿姐姐,这是给你的。”曦月从食盒中取出一包桂花糖蒸栗粉糕递给王翠儿,“我额娘做的,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