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儿惊喜地接过:“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打开了油纸包,“真香!替我谢谢高夫人!”
在“镂月开云”后的小院里,弘历小心地打开油纸包,取出一块枣泥山药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嬷嬷张氏端着药进来,看见他在吃点,惊讶地问:“阿哥,这是哪来的点心?”
弘历动作一顿,随即平静地说:“今日在园中遇到一位好心的小宫女,分给我的。”
张嬷嬷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有深究。
她知道自家小主子的处境,能有人愿意对他好,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件好事。
“阿哥慢些吃,别噎着了。”张嬷嬷将药碗放在桌上,“待会儿把药喝了,今日您咳嗽好像好些了。”
弘历点点头,继续吃糕点。甜味在口中化开,连带着心中也泛起了些许暖意。他想起了那个叫曦月的小宫女,想起了她清澈的眼睛和真诚的笑容。
“嬷嬷,”他忽然开口,“花房在园子的哪个位置?”
张嬷嬷有些诧异:“在西北角,靠近‘武陵春色’。阿哥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口问问。”弘历垂下眼帘,将最后一口糕点送入口中。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或许,他该多去竹林那边走走。
或许,他还能再遇到那个特别的小宫女。
在这冰冷压抑的园子里,一丝真诚的温暖,如同暗夜中的烛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自那日在竹林凉亭初次相遇,高曦月与弘历之间的默契便悄然生根。
弘历开始常常往那片竹林跑,有时带着一本书,有时只是独自坐着发呆。
而曦月只要不当值,便会提着食盒去那里,两人在凉亭中分享糕点,谈天说地,时间如溪水般静静流淌。
起初的几次见面,两人都还带着些拘谨。
弘历穿着那身灰蓝太监服,坐在石凳上总是挺直脊背,即使吃着糕点,也保持着与生俱来的仪态。
曦月则像寻常小宫女般活泼自然,却从不过问他的身份与处境,只讲花房的趣事,讲园中的四季变化,讲小时候在家中的点滴。
“今日赵嬷嬷教我们辨认草药和花了。”一天下午,曦月边打开食盒边说道,“原来咱们花房种的那些不起眼的草,好多都是能治病的宝贝。你看这个,”她从袖中取出几片晒干的叶子,“这是薄荷,若是中了暑气,泡水喝能清凉解热。”
弘历接过叶子,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确实清爽。”
“还有这个,”曦月又取出一小段根茎,“这是甘草,味道甘甜,能润肺止咳。我听翠儿姐姐说,你前些日子咳得厉害,这个泡水喝应该管用。”
弘历看着手中那截不起眼的根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从小到大,除了张嬷嬷,很少有人这样关心他的身体。
即便是太医院派来的太医,也是例行公事般诊脉开方,从不多问一句。
“谢谢你,曦月。”他低声说,将那截甘草小心收进袖中。
曦月摆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有什么,花房里多的是。你若需要,我下次多带些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林凉亭成了两个孩子的秘密天地。
弘历渐渐卸下心防,话也多了起来。他会和曦月讨论读过的书,说起《论语》中的句子,谈起历史典故,偶尔还会抱怨师傅布置的功课太多太难。
“今日师傅要我背《孟子·公孙丑上》,那么长一篇,背得我头昏脑胀。”一次,弘历揉着太阳穴抱怨道。
曦月歪着头想了想:“‘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是这一段吗?”
弘历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读过《孟子》?”
“我阿玛教的。”曦月有些不好意思,“他常说,读书明理不分男女。不过我只记得些片段,不像你们要通篇背诵。”
“已经很了不起了。”弘历由衷地说。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宫女们大多只识得几个字,能读《女诫》《列女传》已算难得,能涉猎四书的更是凤毛麟角。
曦月被他夸得脸微红,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尝尝这个,我额娘新做的玫瑰酥,说是用了今年新采的玫瑰花。”
她打开油纸包,粉色的酥饼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弘历取了一块,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内馅甜而不腻,玫瑰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真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连日来背书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甜香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