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镯子,”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不必戴。”
曦月一怔:“为何?那是福晋的赏赐,若不戴,岂非不敬?”
弘历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对身后跟着的进忠使了个眼色。
(这里将进忠改大了几岁)
进忠立刻机警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左右无人靠近,才躬身上前。
“回王爷,福晋,”进忠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奴才方才在正厅外,隐约闻到那镯子取出时,有一股极淡的异香,并非寻常金玉或脂粉气味。奴才斗胆猜测……那赤金莲花镯,镂空雕工极为精巧,恐怕……内里别有乾坤。”
曦月闻言,脸色微微一白。她不是懵懂无知的深闺少女,早年宫中经历,父亲官场沉浮,让她对后宅阴私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进忠虽未明说,但“别有乾坤”、“异香”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的是什么,她瞬间就明白了。
麝香?红花?还是其他什么?
她猛地看向弘历,眼中带着惊愕与后怕。
弘历握住她瞬间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进忠低下头:“奴才不敢十成十断定,但那香气特殊,奴才曾……曾在别处偶然闻到过类似的,与一种名为‘零陵香’的香料极为相似。此香若长期佩戴嗅闻,于女子胞宫有损。”进忠是弘历心腹,知道不少隐秘,有些事,点到即止。
零陵香!
曦月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弘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富察琅嬅,好狠毒的心思!竟真的用上了这等绝嗣的手段!而且如此迫不及待!
“王爷……”曦月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心寒。她与这位嫡福晋今日才算正式见面,无冤无仇,对方竟已存了如此恶毒的心思!
“别怕。”弘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他对进忠吩咐道,“你悄悄去找信得过的老师傅,将这对镯子小心拆开,把里面填塞的东西尽数剔除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然后,寻一对成色最好的暖玉,照原样镂刻成莲花镯,要做得一模一样,看不出破绽。越快越好。”
“嗻!奴才明白。”进忠郑重应下,双手接过星璇递上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那是极其危险的物事。
“月儿,”弘历转向曦月,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解释与叮嘱,“富察氏赏的这对镯子,你明日,后日,或许可以戴上一两回,做做样子,免得她起疑。等进忠将暖玉镯子准备好换回来,那对赤金的,找个稳妥地方收起来,永远别再碰。日后在府中,除了我给你的东西,其他人所赠衣物首饰、饮食汤药,皆要加倍小心。你院里的下人,我也会再仔细筛一遍,务必都是可靠之人。”
曦月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记住了,弘历哥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暖玉镯子……他连替换之物都想好了,既全了福晋的“脸面”和“赏赐”,又彻底杜绝了后患。暖玉性温,常戴反而有益身体。
弘历看着她乖巧应下的模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些,但怒意与警惕却丝毫未减。今日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他将曦月置于侧福晋之位,本是想给她一个相对尊贵又不过分显眼的位置,在他的羽翼下安稳度日。
可现在看来,只要在这王府后院,只要她承了他的宠爱,就免不了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富察琅嬅今日能送填了零陵香的镯子,明日就可能用出其他更隐蔽更歹毒的手段。青樱那边,也未必就是省油的灯。还有将来可能入府的其他女人……
他必须将曦月护得更紧,将她与后宅这些污糟事隔得更开。免去日常请安,只是第一步。
“走吧,回澄瑞轩。”弘历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沉稳了许多。
回到澄瑞轩,弘历并没有立刻离开去前院处理公务。他让下人都退到外间,只留星璇在门口伺候。
室内安静下来,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着曦月惯用的安神香,清雅宁和。
弘历拉着曦月在临窗的榻上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递给她。“吓着了?”他问,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
曦月捧着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摇了摇头:“一开始有点,现在好多了。只是没想到……”她苦笑一下,“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