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每日去正院请安,与富察琅嬅说话解闷,偶尔在花园“偶遇”弘历,盈盈一拜,眼波流转。
她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避孕药还在继续喝,与玉氏的通信也一切如常,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实施下一步计划。
她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一枚被捏在掌心的棋子,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弘历,在最初的震怒之后,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朝堂上的博弈越发激烈,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但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玉氏的野心,想起后院那些明争暗斗,他眼中便会泛起寒光。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尘埃落定,等他大权在握,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和理由,将那些胆敢伸手的人,一个个连根拔起。
玉氏,富察家,甚至后院里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所有算计他子嗣、图谋他江山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现在,他必须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悬在心头,割得他鲜血淋漓,却也磨得他意志如钢。
夜深了,弘历推开书房的门,穿过那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暗道,走向澄瑞轩。
只有在曦月那里,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防备,获得片刻安宁。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听着她轻柔的声音,他才能说服自己,这漫长而黑暗的忍耐,终有尽头。
而那个尽头,必须由他亲手开创。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弘历挺直的背影上。他一步步走向那点温暖的灯火,身后拖长的影子,却如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扑出,撕碎一切阻碍。
玉氏的算盘,金玉妍的谋划,后院的暗涌……都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缓缓发酵。
只等东风起,便要掀起滔天巨浪。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载春秋。
宝亲王府的后院,依旧只有大阿哥永璜、二阿哥永琏(苏绿筠所生)、三阿哥永璋(陈婉茵所生)三个男孩。
这份子嗣上的凋零,成了悬在王府上空挥之不去的阴云,更是压在嫡福晋富察琅嬅心口一块日益沉重的巨石。
正院的偏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富察琅嬅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
她刚喝完今日的第三碗坐胎药,那苦涩的汤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福晋,您慢些。”素心(素练死后提拔上来的大丫鬟)连忙递上蜜饯,眼中满是心疼,“这药喝得也太勤了,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琅嬅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说本宫身体无碍,只需静候缘分?三年了!本宫静候了三年!喝过的药能灌满一池子!可缘分呢?缘分在哪里?!”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挥开素心手中的蜜饯罐子。精致的瓷罐摔在地上,应声而碎,蜜渍的果子滚了一地。
素心吓得跪倒在地:“福晋息怒!是奴婢失言!”
琅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服药而微微浮肿的手,眼中逐渐涌上绝望的水光。
三年了。
她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焦虑不安,再到如今的几近癫狂。每一次月事来临,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割过;每一次听说苏绿筠或陈婉茵带着孩子去给王爷请安,她都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切。
熹贵妃的催促一次比一次严厉,族人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失望,甚至连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若有似无的怜悯——一个无子的嫡福晋,再尊贵又能风光几时?
“去……”琅嬅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再去寻偏方。无论多少钱,无论多难找,都给本宫找来。”
“可是福晋,上次那个江湖郎中开的药,您喝了就上吐下泻,太医说那方子凶险,恐伤根本……”素心小声劝道。
“本宫顾不了那么多了!”琅嬅猛地睁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没有嫡子,本宫这个福晋也不用当了!快去!”
素心不敢再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同样焦灼的,还有青樱。
她的院子里没有浓重的药味,却有一种更压抑的沉寂。
青樱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白玉佩——那是弘历早年送给她的,上面刻着并蒂莲。
“格格,该喝药了。”阿箬端着药碗进来,小心翼翼。
青樱回过神来,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汁,苦笑一声:“喝与不喝,又有什么区别?”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比不上心里的苦。她得宠,甚至可以说,她是后院最得宠的女人。
弘历来她院子的次数最多,赏她的东西最精巧,与她说话时眼神最温柔。可偏偏,她的肚子就是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