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海兰的声音平静如水,“从今日起,我们每日申时去御花园。”
叶心一愣:“可是小主,外头那么冷,您的身子……”
“冷?”海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屋里的温度和外边有什么差别?既然都要挨冻,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她看着西配殿紧闭的窗棂,想起昨夜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的情景。
那袋从青樱处得来的炭火,她已经用得极其节省,每夜只点一个时辰,白日里全靠意志硬撑。可即便如此,也撑不了多久了。
青樱的施舍像一把钝刀,割得她生疼,却又不敢喊痛。
那些炭火、点心、棉袄,每一件都在提醒她的卑微和依赖。
而阿箬那些话,更是在她心上刻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姐姐。”海兰低声念着这个称呼,眼神却冷得如腊月寒冰。
她不再奢望任何人的援手,也不再相信任何人的真心。
从偷听到阿箬和青樱对话的那日起,她就明白了:在这深宫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翌日申时,海兰准时出现在御花园。
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打扮——月白色的旗装,外罩青色斗篷,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朴素得几乎不像个宫妃。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艳丽,而在那份与众不同的清冷。
御花园的冬日萧瑟却不失庄严。枯枝上挂着昨夜的残雪,假山石在灰白天空下显得格外冷硬。
几个洒扫的太监远远看见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上前行礼——一个不得宠的答应,在这深宫里连奴才都敢轻慢。
海兰不在意这些,她的目光在园中逡巡,寻找着那个可能出现的明黄色身影。
弘历有每日午后散步的习惯,这是她在潜邸时就知晓的。
只是那时她从未想过要刻意接近,甚至有意回避。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她把青樱当依靠,却忘了在这深宫里,真正的依靠只有皇恩。
她在梅林附近站定,这里是从乾清宫到承乾宫的必经之路。
若是皇上去看望贵妃,多半会经过此处。
寒风刺骨,吹得斗篷猎猎作响。海兰的双手在袖中冻得发麻,脸色也渐渐苍白。
叶心在一旁看得心急,几次想劝她回去,却见她眼神坚定,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
一个时辰过去了,梅林里除了她们主仆,只有几只觅食的麻雀。
“小主,今日怕是不会来了。”叶心终于忍不住开口。
海兰摇摇头:“明日再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在绣房那些年,一幅绣品可以绣上数月;在潜邸那些年,她可以日复一日地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正眼看她的人。
如今,不过是把这份耐心用在刀刃上罢了。
一连三日,海兰日日出现在御花园的同一处。
第一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梅树下,看着枝头几朵将开未开的梅花。
有太监宫女经过,她也不理会,仿佛只是来赏梅的。
第二日,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裳,在枯黄的园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日风大,她的斗篷被吹得翻飞,她却站得笔直,如一棵不肯弯腰的翠竹。
第三日,她带了针线,在梅林旁的亭子里坐下,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
偶尔抬头看看园中小径,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日她的身影已经落入了一双眼睛。
弘历从乾清宫回来,远远就看见了梅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
第一日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哪个宫的宫女。第二日他多看了一眼,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第三日,他看清了那张清秀的脸——是海答应。
身边的进忠察言观色,低声提醒:“皇上,那是延禧宫的海答应。”
弘历脚步未停,目光却在那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海兰,潜邸时的格格,入宫后的答应。
印象中她总是低眉顺眼,打扮得老气横秋,畏畏缩缩,让人提不起兴趣。可这几日看到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她这几日都在这儿?”弘历状似随意地问。
进忠躬身:“回皇上,奴才打听了,海答应连续三日申时都在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