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进殿,跪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让奴婢禀告皇上,娘娘凤体已康复,感念皇上恩典,特来请安,并请示后宫事务……”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皇后要拿回宫权了。
弘历看着她,淡淡道:“皇后有心了。既然身子大好,朕便放心了。请安不必急在一时,好生将养才是。”
既没说允,也没说不允。
素心心中一沉,却不敢多言,只得叩首退下。
当晚,弘历摆驾承乾宫。
曦月早已得了消息,却装作不知,只如往常一般,在暖阁里陪着永稷玩耍。
小皇子已四个多月,白白胖胖,会咯咯笑了,最是可爱。
弘历进来时,便见这样一幅温馨画面:曦月抱着永稷,轻声哼着歌谣,永稷挥舞着小手,去抓母亲垂下的发丝。
他心中一片柔软,上前从身后拥住她:“月儿。”
曦月似是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嗔道:“皇上来了也不让人通传,吓臣妾一跳。”
弘历笑着接过永稷,逗弄了一会儿,才道:“今日长春宫来人了,说皇后大好了。”
曦月手中正给永稷整理小衣裳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温声道:“那真是太好了。皇后娘娘凤体康健,是六宫之福。”
她抬起头,看向弘历,眼中清澈见底,无一丝杂质:“皇上是来告诉臣妾,该将宫权交还皇后娘娘了吧?”
弘历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怔了怔,才道:“月儿……你可会觉得委屈?”
曦月摇摇头,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臣妾怎会委屈?这三个月,臣妾代掌宫权,是替皇后娘娘分忧,也是替皇上分忧。如今皇后娘娘康复,自然该物归原主。臣妾是皇贵妃,是妾,理当辅佐皇后,岂有恋栈权位之理?”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带着几分释然。
弘历凝视着她,心中涌起无限怜惜。他的月儿,总是这般懂事,这般为他着想。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低声道:“月儿,朕不会让你白受委屈。这三个月你做得很好,朕都看在眼里。日后……朕定会好好补偿你。”
曦月伏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眼中却无多少波澜。
补偿?帝王口中的补偿,能有多少分量?
她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可她也知道,此时不能争。争了,便落了下乘。
第二日一早,高曦月便亲自带着凤印、金册,以及这三个月所有宫务账册、批红奏本,浩浩荡荡前往长春宫。
承乾宫上下皆惊。星璇红了眼眶,茉心也面露不忍。
“主子,您何须亲自送去?让奴婢们去便是了。”星璇低声道。
曦月却摇头:“该有的礼数不能缺。本宫亲自送还,方显诚心。”
她换上皇贵妃常服,妆容得体,姿态端庄,坐上轿辇,前往长春宫。
一路上,各宫眼线纷纷张望。
元皇贵妃亲自送还凤印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遍六宫。
长春宫内,富察琅嬅早已端坐正殿。
她今日特意穿了明黄凤袍,戴了九龙四凤冠,脸上施了浓妆,强撑着病体,要维持皇后的威仪。
可当高曦月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富察琅嬅还是觉得心口一窒。
眼前的女子,一身绛紫宫装,外罩银狐斗篷,发髻高挽,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却衬得面若芙蓉,眸似秋水。
产后四个月,她身段已恢复如初,甚至更添风韵,行走间从容优雅,气度天成。
而她呢?不过是一具强撑着的病体,一层厚厚的脂粉下,是掩不住的衰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曦月盈盈下拜,礼仪无可挑剔。
富察琅嬅深吸一口气,抬手:“元皇贵妃请起。”
曦月起身,示意身后宫人将东西一一奉上。
“皇后娘娘凤体康复,臣妾不胜欣喜。这三个月,臣妾暂代宫权,战战兢兢,唯恐有负皇上与娘娘所托。今幸得娘娘康复,特将凤印、金册及一应宫务账册奉还。请娘娘查验。”
她的声音清越平稳,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富察琅嬅看着那枚熟悉的凤印,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她被迫交出这枚印信时,是何等不甘与屈辱。如今它终于回到手中,却已物是人非。
她伸手接过凤印,入手冰凉沉重。印钮上的凤凰昂首展翅,却再也飞不进她心里。
“元皇贵妃这三个月辛苦了。”富察琅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本宫病中,多亏你替本宫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