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承乾宫的灯火亮至深夜。
弘历批完奏折过来时,已近子时。他见暖阁还亮着灯,示意宫人不必通报,轻轻走了进去。
曦月正伏案写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柔和静美。她写得专注,连他走近都未察觉。
“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弘历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搁在她肩头。
曦月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在看内务府明年的预算,有些地方需调整。”
“这些事交给下头人做便是,何须亲力亲为。”弘历嗅着她发间清香,语气带着心疼。
“臣妾刚接手,总要熟悉熟悉。”曦月合上册子,转过身来,“皇上怎么这么晚过来?皇后娘娘那边……”
“太医守着,无大碍。”弘历语气淡了些,显然不愿多谈,“朕想你和稷儿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寝殿。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幔帐垂落,烛光朦胧。
锦被中,弘历抚着曦月光滑的脊背,忽然低声道:“月儿,朕想把宫权正式交给你。”
曦月抬眼:“皇后娘娘她……”
“她病着,无力理事。六宫无主,易生事端。”弘历语气坚定,“朕已下旨,即日起,六宫事务由元皇贵妃全权处理,不必再送长春宫。”
曦月心中一动。这是要彻底架空皇后了。
“臣妾怕……难以服众。”
“有朕在,谁敢不服?”弘历握住她的手,“月儿,朕信你能做好。这后宫,也该清一清了。”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曦月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臣妾遵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便是这后宫实际上的主人了。凤印虽仍在长春宫,但权柄已牢牢握在她手中。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也掩盖了白日的一切痕迹。唯有各宫窗内透出的烛光,明明灭灭,映照着这个不眠之夜。
延禧宫西配殿里,海兰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额上全是冷汗。
梦中,她看见一支蜡烛燃起诡异的红烟,那烟化作无数细小的手,伸向她的肚子……
“主子,又做噩梦了?”叶心连忙点亮灯,端来温水。
海兰喝了水,心绪稍平。她望向烛台,那支蜡烛静静燃着,并无异样。
“许是我想多了。”她喃喃道,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高耸的腹部。
孩子,你一定要平安。
正殿里,青樱枯坐灯下,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弘历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门外传来宫女低语:“听说了吗?皇上下了旨,以后六宫事务全由皇贵妃处理,不必再过问长春宫了……”
“真的?那皇后娘娘岂不是……”
“嘘,小声点……”
声音渐远。青樱握着玉佩的手,指节发白。
她忽然笑了,笑声凄楚。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原来断的,只有她的肠。
她将玉佩收入匣中,锁上。从今往后,那些旧梦,该醒了。
而库房角落里,阿箬借着窗外雪光,正将最后一点朱砂细末,小心翼翼地撒入融化的蜡油中。
烛泪滚动,吞噬了那抹刺目的红。
她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笑容。
腊月尽,正月来。紫禁城迎来了新的一年,也迎来了全新的格局。
元皇贵妃高曦月,正式执掌凤印,六宫俯首。
长春宫门庭冷落,皇后缠绵病榻。
延禧宫里,一个沉寂,一个隐忍,一个在暗处编织着毒网。
冬去春来,紫禁城的积雪渐融,檐下冰棱化水,滴答作响,像是时光流逝的足音。
承乾宫内,暖阁中的炭火已换成了银霜炭,烧得无声,只余融融暖意。
高曦月端坐案前,手中朱笔在账册上勾画,侧颜在晨光中莹润如玉。
三个月了。
自正月弘历下旨,将六宫事务全权交予她处理,至今已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以皇贵妃之尊代掌凤印,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内务府的人事被她重新梳理,撤换了一批办事不力的,提拔了几个能干的;各宫月例按时发放,从不拖欠;年节的赏赐、春日的衣料,皆公平分配,无人敢抱怨。
后宫的风气为之一清。那些从前依附皇后、暗中使绊子的,见风使舵,纷纷倒向承乾宫;即便是心中不服的,面上也恭顺有加。
凤印在手,权势滔天。
可她心中清楚,这权力终究是“代掌”。皇后富察琅嬅虽病着,却仍是中宫,只要她一日在位,这凤印便一日不属于自己。
不过也快了……
长春宫。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也压不住的衰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