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偶尔在宫中遇见,阿箬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脊背发凉。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她想起自己初入潜邸时,阿箬还是青樱身边最得脸的丫鬟,心高气傲,没少给她这个后来的小主脸色看。
可如今……
“主子,您别多想。”叶心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宽慰,“阿箬如今不过是个低等宫女,掀不起什么风浪。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生下小阿哥。”
海兰点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暗处酝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海兰的孕期已满八个月。
腹中的孩子越发沉重,她的身子也越发不堪重负。
胸闷气短加剧,夜里几乎无法平躺入睡,只能半靠在床头,勉强阖眼。
这日午后,她正由叶心扶着在屋内慢慢走动,忽然感到小腹一阵剧痛,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啊——”她痛呼一声,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主子!”叶心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
海兰捂着肚子,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疼……好疼……”她声音发颤,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叶心低头一看,只见海兰月白色的裙摆上,已晕开一团暗红的血迹。
“血……见红了!”叶心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去请太医!禀告皇上和皇后!”
西配殿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们惊慌失措,有跑去请太医的,有去正殿禀告青樱的,还有的慌得不知该做什么,只站在原地哭。
青樱闻讯赶来时,太医还未到。她见海兰疼得蜷缩在炕上,身下血迹斑斑,脸色也是一变。
“怎么回事?”她急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主子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肚子疼,然后就见红了……”叶心哭着道。
青樱上前,握住海兰的手。
那只手冰凉潮湿,颤抖得厉害。
“海兰,你怎么样?”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她有些害怕还有些嫌弃。
海兰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着唇,唇上已渗出血珠。
青樱转头厉声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是太医院专擅妇科的刘太医,他见海兰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诊脉。
手指搭上海兰的腕脉,刘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医,海常在如何?”青樱急问。
刘太医收回手,沉声道:“娘娘脉象虚浮急促,胎动异常,乃是母体气血两亏,胎元不固之兆。如今见红,恐有早产之虞。”
“早产?”青樱心中一紧,“才八个月……”
“正是八个月,才更危险。”刘太医眉头紧锁,“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八月早产,胎儿尚未完全长成,存活不易。且海常在身子虚弱,恐难支撑生产之苦。”
海兰虽疼得神志模糊,却还是听到了“七活八不活”几个字,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八个月……她的孩子,难道真的保不住了吗?
不!不能!
她用尽力气抓住刘太医的衣袖,声音嘶哑:“太医……救救我的孩子……求你……”
刘太医见她如此,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实话实说:“娘娘,您现在的情况,胎儿在腹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若胎死腹中,恐会危及娘娘性命。为今之计,唯有催产,让胎儿尽快娩出,或有一线生机。”
催产?
海兰眼中闪过绝望。八月催产,孩子能活吗?
可若不催产,孩子可能会死,她自己也……
“不……我不能……”她喃喃道,眼泪汹涌而出。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弘历与富察琅嬅一前一后踏入西配殿。
弘历脸色沉凝,眼中带着焦急。他虽不甚宠爱海兰,可她腹中毕竟是他的骨肉。
如今他才四个皇子,子嗣不算丰盈,每一个他都看重。
富察琅嬅更是心急如焚。
她才接手宫权一个月,海兰就出了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六宫会如何议论?皇上会如何看她?
“怎么回事?”弘历沉声问道。
刘太医连忙跪地禀报:“回皇上,海常在胎象不稳,如今见红,恐有早产之兆。微臣建议……即刻催产,否则胎儿与娘娘皆有性命之忧。”
弘历听完太医所说,自然是清楚这是不得不行了,要不然太医不会这般说的,当机立断:“既如此,还等什么?即刻催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