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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高曦月(61)(2 / 2)

他转身走出产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可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回到弘历面前,进忠没有开口,只以极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眼神中传递出只有主仆二人才懂的讯息——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弘历心下了然。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越聚越多的嫔妃,脸上依旧维持着帝王的镇静,可眼底深处已泛起凛冽寒光。

“皇后,皇贵妃留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其余人等,即刻回宫,不得延误。”

庭院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尤其是青樱,她知道大概情况,但是此刻绝对不是她能留下的。

其他人也想知道里间的情况,可帝王之令,谁敢不从?不过片刻,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延禧宫重归寂静,可这份寂静中,却弥漫着比喧嚣更令人窒息的恐慌。

待闲杂人等散尽,弘历才示意富察琅嬅与高曦月随他进入产房。

门帘掀起的刹那,血腥味混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焦糊气扑面而来。

富察琅嬅用帕子掩住口鼻,强忍着不适向前看去。

当她的目光落在接生嬷嬷怀中那团黑色肉块上时,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喉间溢出,她踉跄后退,若非素心眼疾手快地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这是……”富察琅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

高曦月虽也面色发白,却比皇后镇定许多。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不成形的婴孩,又迅速移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海兰,最后定格在屋内燃烧过半的红烛上。那烛火跳动,在她幽深的眸中映出两点寒星。

弘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步走向接生嬷嬷,每踏出一步,那老嬷嬷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给朕看看。”帝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接生嬷嬷颤巍巍地将襁褓递上。弘历没有接,只是俯身细看。

距离拉近,那黑色肉块的诡异细节更显清晰——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仿佛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残缺的肢体末端并非平整的切口,而是扭曲纠缠的肉芽,仿佛在母体中就停止了生长。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弘历心底腾起,可越是愤怒,他面上越是平静。

他直起身,转向一直守在角落、面色惨白的刘太医。

“刘太医。”三个字,字字千钧。

刘太医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微臣在。”

“此为何物?”弘历问得直白,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人心。

刘太医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回皇上……此乃、此乃先天畸胎。依微臣所见,海常在腹中胎儿,恐在四月左右便已停止正常生长,后续只是……”

“只是什么?”高曦月轻声追问,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太医喉结滚动,艰难道:“只是徒长形体,未成其神。且……且从这肤色与肌理看,恐是母体在孕中摄入大量有毒之物,损及胎元所致。”

“有毒之物?”富察琅嬅猛地抓住这个关键词,声音陡然尖利,“你是说,有人下毒?”

这一问,让整个产房的温度骤降。

刘太医伏地不敢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多说一字,便是杀身之祸。

弘历的目光缓缓扫过产房中的每一个人:昏迷的海兰、瘫软的叶心、抖如筛糠的接生嬷嬷、跪地不起的太医,还有神色各异的皇后与皇贵妃。

“进忠。”帝王的声音里已带上杀意。

“奴才在。”

“即刻带人封存延禧宫所有物品,包括食材、香料、药材,一应入口之物,全部查验。”弘历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海常在近三个月所用所食,彻查到底。”

“嗻。”

进忠领命而去,步履间已带上雷霆之势。

弘历这才重新看向那黑色畸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这不是简单的早产,不是意外,而是阴谋,是毒害皇嗣、玷污皇室血脉的死罪。

“刘太医。”他再次开口,“此物……可有救治可能?”

刘太医明白帝王的意思,重重叩首:“回皇上,此胎先天畸变,生机全无,绝无存活可能。且……且留在世上,徒增是非。”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这个“东西”,不能留。

弘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今日延禧宫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他的目光扫过产房中每一个人,包括皇后与皇贵妃,“无论何人,格杀勿论,诛连九族。”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在心上。

接生嬷嬷瘫软在地,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叶心捂着嘴无声痛哭,刘太医伏地长跪,汗湿重衣。

“进忠。”弘历最后下令,“将此物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嗻。”

进忠上前,从接生嬷嬷怀中接过那团黑色肉块。

襁褓入手,轻得令人心寒——这根本不是一个八个月胎儿该有的重量。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产房深处那道专为处理污秽之物准备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