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嘉奖像一阵春风，吹遍了陕西官场。
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现在都看清了风向，沈墨轩不仅有手段，更有圣眷。再跟他作对，就是跟皇上作对。
于是，陕西的改革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赋税减免令实施后，百姓种植新作物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到了夏收时节，田野里一片金黄，不再是往年那种稀稀拉拉的惨淡景象。
沈墨轩带着各级官员，到各地巡视夏收。
长安县的王二狗，那个第一个试种新作物的小伙子，今年种了五亩红薯、三亩土豆、两亩高粱。沈墨轩到他家地里时，他正带着全家老小挖红薯。
“抚院大人！”王二狗看见沈墨轩，兴奋地跑过来，“您看！这么大的红薯！”
他手里捧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薯，红皮黄心，看着就喜人。
沈墨轩接过来掂了掂：“不错，得有两斤重。一亩地能收多少？”
“至少两千五百斤！”王二狗激动地说，“我家五亩红薯，能收一万多斤！加上土豆、高粱，今年全家吃饱饭不说，还能卖钱！”
周围的百姓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的收成。
“我家种了三亩土豆，收了六千斤！”
“我种的高粱，亩产四百多斤！”
“新作物真好，耐旱，产量还高！”
沈墨轩看着一张张洋溢着希望的脸，心里踏实了许多。这就是他想要的——百姓有饭吃，有盼头。
巡视完夏收，沈墨轩回到西安，开始筹划下一步改革。
这天，他召集三司官员开会。
“夏收结束了，百姓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他开门见山，“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建立常平仓，储备粮食，预防灾年；第二，推广手工业，增加百姓收入；第三，兴办义学，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
周文正（现在是西安府同知）第一个响应：“抚院英明！这三件事要是办成了，陕西就真的翻身了！”
李维民却有些顾虑：“建立常平仓需要钱，推广手工业需要技术，兴办义学需要先生。钱、技术、人才，咱们都缺啊。”
“缺就去找。”沈墨轩说，“钱，可以从赋税中拿出一部分；技术，派人去江南学习；人才，在本地培养，也可以从外地请。”
王勇问：“那先从哪件事开始？”
“三件事同时开始。”沈墨轩说，“周同知，你负责常平仓。统计各县的粮食产量，按比例收购，建立县级、府级两级储备。”
“是！”
“李按察使，你负责手工业。陕西有什么特产？羊毛、皮革、药材，都可以加工。你派人去江南，学习纺织、制革、制药技术，回来传授给百姓。”
“是！”
“王指挥使，你负责义学。把各地废弃的庙宇、祠堂改造成学堂，聘请落第秀才当先生。学费全免，书本笔墨由官府提供。”
“是！”
安排完工作，沈墨轩又想起一件事：“还有，要修路。陕西道路崎岖，交通不便，货物运不出去，好东西也卖不上价。修了路，通了商，百姓才能富起来。”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会后，沈墨轩回到后衙。玉娘正在算账，她现在帮着沈墨轩管理巡抚衙门的账目。
“今天又花出去五千两。”玉娘叹气，“修路、建仓、办学，样样都要钱。咱们手里的银子，撑不了几个月了。”
沈墨轩坐下：“朝廷的税银什么时候到？”
“按惯例，秋税要到十月才解送京城。咱们能截留一部分，但也不多。”玉娘翻着账本，“除非能增加商税。”
“商税？”沈墨轩想了想，“陕西商业不发达，商税本来就不多。不过，如果手工业发展起来，商业繁荣了，商税自然就多了。”
“那需要时间。”
“我知道。”沈墨轩说，“所以得想办法，在秋税之前弄到钱。”
正说着，赵虎来了：“大人，京城又来人了。”
“又是谁？”
“是户部的人，来催缴秋税的。”
沈墨轩心里一沉。往年陕西的秋税都是能拖就拖，能欠就欠，因为实在收不上来。但今年不同，他推行新政，百姓刚刚缓过气来，如果现在收重税，可能会前功尽弃。
“请进来。”
户部来的是个主事，姓钱，一脸精明相。
“下官户部主事钱有为，参见抚院大人。”
“钱主事请起。”沈墨轩问，“今年秋税，户部要求陕西上缴多少？”
钱有为递上一份文书：“按例，陕西应上缴秋粮五十万石，折银三十万两。但皇上体恤陕西灾情，特许减免三成。所以实际应上缴秋粮三十五万石，折银二十一万两。”
沈墨轩快速计算。陕西今年夏收虽然不错，但主要是新作物，传统的夏粮（小麦）产量并不高。秋粮（主要是高粱、谷子）还没收，能不能达到三十五万石，很难说。
“钱主事，陕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刚经历大旱，百姓刚刚缓过气来。能不能再减免一些？”
钱有为摇头：“抚院，这已经是皇上特批的减免了。再减，下官做不了主。而且……”他压低声音，“朝中有人盯着陕西呢，说您在这里搞‘独立王国’，不遵朝廷号令。如果您连税都交不上，那些人就有话说了。”
沈墨轩明白了。这是有人在借题发挥，想给他制造麻烦。
“好，二十一万两，陕西一定按时上缴。”他沉声道。
钱有为松了口气：“那就好。下官在陕西等一个月，秋税收齐了，就押运回京。”
送走钱有为，沈墨轩眉头紧锁。
二十一万两，不是小数目。陕西藩库里现在只有五万两，缺口十六万两。一个月内，上哪弄这么多钱？
玉娘也着急：“要不，向商人借？”
“借了还得还，而且利息高。”沈墨轩说，“得想个办法，既能弄到钱，又不增加百姓负担。”
他沉思良久，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什么办法？”
“发行‘赈灾债券’。”沈墨轩说，“官府向百姓、商人借钱，承诺一年后连本带利偿还。利息比市价高一点，肯定有人愿意买。”
“这能行吗？百姓信得过官府吗？”
“所以要用实物担保。”沈墨轩说，“用常平仓的粮食，或者官田的收入做抵押。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不怕官府赖账。”
玉娘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时间紧，得抓紧。”
第二天，沈墨轩就发布了“赈灾债券”的公告。
公告贴满了西安城的大街小巷：官府发行债券，面额从一两到一百两不等，年息一成，一年后兑现。以陕西常平仓粮食和官田收入为抵押，巡抚沈墨轩亲自担保。
起初，百姓和商人都持观望态度。借钱给官府，风险太大。
沈墨轩早有准备。他让赵虎在西安最繁华的街口搭了个台子，亲自上台宣讲。
“各位父老乡亲，”他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官府发行债券，不是为了盘剥大家，是为了陕西的长远发展。这钱，用来修路、办学、发展手工业。路修通了，货物流通了，大家才能富起来。学办好了，孩子们有书读了，陕西才有未来。”
台下有人问：“抚院大人，官府说话算数吗？一年后真能还钱？”
“算数！”沈墨轩斩钉截铁，“我用我的官职担保，也用我的名誉担保。如果一年后官府不还钱，你们可以到京城告我，我沈墨轩任凭处置！”
这话说得诚恳，台下开始有人动心。
这时，王二狗挤到前面，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抚院大人，我买十两！我相信您！”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我买五两！”
“我买二十两！”
“我买一百两！”
短短三天，就募集了五万两银子。
商人看到百姓这么踊跃，也坐不住了。他们算了一笔账：年息一成，比放高利贷低，但比存钱庄高。而且有官府担保，风险相对较小。
于是，商人们也开始购买，而且数额更大。
不到半个月，二十一万两的债券全部售罄。
沈墨轩松了口气，把钱交给钱有为。钱有为没想到陕西这么快就能凑齐税款，对沈墨轩刮目相看。
“抚院大人果然有办法。”他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