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出来的办法。”沈墨轩苦笑,“钱主事,回去后还请在户部多美言几句。陕西需要朝廷支持。”
“一定一定。”
送走钱有为,沈墨轩开始全力推进三项改革。
常平仓的建设很顺利。各县都建起了粮仓,收购新收的粮食。沈墨轩规定,收购价要比市价高一成,鼓励百姓卖粮给官府。
百姓得了实惠,官府有了储备,双赢。
手工业的推广遇到些困难。派去江南学习的人回来了,带回了技术,但设备、原料都需要钱。沈墨轩从债券收入中拨出一部分,支持手工业发展。
西安城东建起了第一个纺织作坊,收购羊毛,纺成毛线,织成毛毯。毛毯质量不错,价格便宜,很快打开了销路。
接着,制药作坊、制革作坊也相继建立。陕西的特产经过加工,价值翻了几倍,商人抢着收购。
最让沈墨轩高兴的是义学。
第一批十所义学在西安、长安、咸阳等地开办,招收穷人家的孩子,免费读书。消息传开,百姓欢欣鼓舞,很多孩子第一次拿起书本。
沈墨轩亲自去义学看望。孩子们坐在简陋的教室里,摇头晃脑地读书,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睛里有光。
“这些孩子,是陕西的未来。”他对陪同的官员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官员们深受触动,纷纷表示要办好义学。
转眼到了秋天,陕西迎来了大丰收。
新作物全面推广,产量比传统作物高出一倍不止。百姓家里堆满了粮食,吃不完的卖给官府常平仓,换成了钱。
手工业也开始赚钱了。毛毯卖到了山西、河南,药材卖到了江南,皮革卖到了京城。商人往来频繁,陕西的道路显得不够用了。
沈墨轩趁热打铁,启动修路工程。以工代赈,百姓踊跃参与。一条条道路修通,连接起州县,连接起城乡。
陕西,这个曾经贫瘠困苦的地方,正在焕发新生。
但沈墨轩知道,表面的繁荣下,暗流仍在涌动。
那些被触动利益的地主士绅,那些被整顿的贪官污吏,那些在朝中对他不满的政敌,都在暗中窥伺,等待机会。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这天,沈墨轩正在看修路的进度报告,赵虎匆匆进来。
“大人,出事了。华阴县的义学,被人砸了。”
沈墨轩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一伙蒙面人冲进义学,砸了桌椅,烧了书本,还把先生打伤了。”赵虎说,“先生认出其中一个人,是本地地主刘老爷家的护院。”
刘老爷,沈墨轩记得这个人。当初分地的时候,他闹得最凶,被沈墨轩查了税,补缴了五千两银子。看来是怀恨在心,报复来了。
“抓人了吗?”
“抓了,但刘老爷不承认,说护院是个人行为,跟他无关。”
“无关?”沈墨轩冷笑,“走,去华阴县。”
到了华阴县,沈墨轩先去看望受伤的先生。先生姓张,是个老秀才,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精神还好。
“抚院大人,我没事。”张先生说,“就是那些书本,都是您派人送来的,就这么烧了,可惜啊。”
“书本可以再印,人没事就好。”沈墨轩安慰他,“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从义学出来,沈墨轩去了县衙。华阴县令李大人已经把那几个护院抓起来了,正在审问。
“招了吗?”沈墨轩问。
李县令摇头:“嘴硬得很,说是看义学不顺眼,自己干的,没人指使。”
“带我去看看。”
牢房里,几个护院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有鞭痕,显然已经用过刑了。
沈墨轩走到一个护院面前:“刘老爷给了你们多少钱?”
那护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人给钱,我们自己干的。”
“自己干的?”沈墨轩盯着他,“你们跟义学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砸义学?还偏偏选在晚上,蒙着面?这像是自己干的吗?”
护院不说话了。
沈墨轩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听命行事。但你们想过没有,刘老爷让你们干这种事,出了事他会保你们吗?现在他人在外面,你们在牢里,他说跟你们无关,你们信吗?”
护院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动摇。
“现在说实话,我可以从轻发落。”沈墨轩说,“要是等我自己查出来,你们就是主犯,按律当斩。”
一个年轻的护院忍不住了:“我说!是刘老爷让我们干的!他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还有十两!”
其他护院见有人招了,也纷纷招供。
果然是刘老爷指使的。
沈墨轩让人录了口供,画押,然后对李县令说:“去刘家,抓人。”
李县令有些犹豫:“抚院,刘家在华阴势力不小,抓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墨轩冷冷道,“他指使打砸义学,殴打先生,已经犯了王法。抓他,天经地义。你要是怕,我来抓。”
“下官不敢!”李县令连忙带人去抓人。
刘老爷被抓时,还在家里喝茶。看到官兵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我是有功名的!”
“功名?”沈墨轩走进来,“你的功名,保不了你犯法。带走!”
刘老爷被押到县衙,一开始还嘴硬,看到护院们的口供,瘫倒在地。
“抚院饶命!抚院饶命!我是一时糊涂,我愿意赔偿!”
“赔偿当然要赔。”沈墨轩说,“义学的损失,先生的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一共五千两。另外,你指使人犯法,按律该流放三千里。但看在你年事已高,改为监禁三年,以观后效。”
刘老爷面如死灰,被押了下去。
处理完这个案子,沈墨轩在华阴县又住了两天,视察了当地的义学、作坊和道路建设。
离开前,他对李县令说:“改革会有阻力,会有反复,这很正常。但我们要坚持,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要怕。谁敢阻挠,就依法严办。出了事,我负责。”
李县令深受鼓舞:“下官一定尽力!”
回到西安,沈墨轩又接到一个坏消息:延安府的常平仓,发生火灾,损失了一万石粮食。
又是火灾。
沈墨轩立刻警觉起来。上次是西安的粮库,这次是延安的常平仓,太巧合了。
他让赵虎带人去查。果然,是人为纵火。但这次作案的人很狡猾,没留下什么线索。
“大人,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乱。”赵虎说,“要不要加大巡查力度?”
“要,但更要找出幕后主使。”沈墨轩说,“这些人不敢明着来,只敢暗地里搞破坏,说明他们怕了。越是怕,我们越要坚持。”
话虽这么说,但沈墨轩心里清楚,暗处的敌人最难对付。你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只能加强防范,同时加快改革步伐。
只要陕西的百姓真正得了实惠,真正拥护改革,那些暗地里的破坏就掀不起大浪。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陕西的冬天依然寒冷,但百姓心里暖和。家里有粮,手里有钱,孩子有书读,日子有了盼头。
沈墨轩站在巡抚衙门的院子里,看着满天雪花,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陕西哀鸿遍野,现在却是生机勃勃。
改变虽然艰难,但值得。
玉娘给他端来热茶:“想什么呢?”
“想这一年的变化。”沈墨轩接过茶,“陕西变了,我也变了。”
“变好了就好。”玉娘靠在他肩上,“不过,你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沈墨轩握住她的手,“等陕西真正稳定了,我就带你去江南看看。听说江南的冬天不冷,还有梅花。”
“好啊。”玉娘笑了,“我还没去过江南呢。”
正说着,赵虎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凝重。
“大人,江南急信。李文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