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片刻之后，一道灿烂的金色光芒自天空垂落，将林完全笼罩其中。
“试炼通过，海神亲和力提升百分之五。”
“成了！”
林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恭喜你。”
波赛西不知何时已站在林面前，眼中神色复杂。
林并未忘形，只是抱拳一笑：“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天堂你不去，地狱倒自己闯进来……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你！”
突然，一道阴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林与波赛西同时转头看去——
不远处，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身披暗红立领披风，气息森然。
林眉头微皱：“晨？”
波赛西亦轻声低呼：“晨……？”
**第两百四十九章挡路者，死！**
海面之上，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晨的突然现身，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心中暗震——
这人……不是早该身中“血色天鹅吻”之毒，殒命在杀戮之都了么？
为何竟会安然出现在此？
“晨，这么多年……你究竟去了何处……”
重逢故人，波赛西心中波澜起伏。
她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几乎冻结的寂静。
纵然胸中情绪翻涌如潮，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西儿，叙旧的话暂且放一放。”
晨收回落在波赛西身上的复杂目光，转而投向林时，眼底骤然凝起冰霜。无形的杀意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竟化作缕缕白雾在空气中浮动，周遭温度急剧下降，连他足下的海水都发出细碎的结冰声。
“小子，可还记得我？”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林却依然平静，仿佛那刺骨的寒意未曾触及他分毫。“自然记得，杀戮之都的主宰。”他嘴角甚至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倒真是缘分。”
“你竟还笑得出来。”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滔天的恨意在晨眼中燃烧。正是眼前这人，几乎将他掌控的杀戮之都毁于一旦。无数个日夜，他都在想象将林碎尸万段的场景——不，那太便宜对方了，他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方能稍解心头之恨。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此番来寻波赛西，竟意外撞见了这个深仇大恨之人。
“你可曾想过，若非是我，你恐怕至今仍困在那暗无天日之地？”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我助你脱困，你却反要杀我，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他是真的感到遗憾，当初未能在杀戮之都彻底了结一切。原本还盘算着回到大陆后，抽空去探查是否还有残余的隐患需要清除。如今看来，已无此必要了。
“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么要谢你？我恨不得——”
晨的嗓音因愤怒而嘶哑，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起来。
林所下的毒，阴狠至极。他能侥幸活到今日，并非自身修为足够深厚，而是恰好遇见了三。若没有三，他早已是一具枯骨。
即便如此，也是以众多宗门子弟的性命为代价，才换来他一线生机。
每思及此，胸腔里便像被钝器反复碾磨，痛得他几乎窒息。
“昊天锤！”
杀意再无遮掩，晨右手凌空一握，一柄巨锤已然在握。
锤头远比木桶更为粗壮，暗红纹路如血管般缠绕其上，森然煞气瞬间弥漫四周。他随意挥动巨锤，空气仿佛不堪重负，发出低沉呜咽。
此刻，晨周身的气势再度攀升，如同山岳倾轧。
“乱披风！”
出手便是杀招，毫无转圜余地。
这虽非昊天宗最隐秘的绝学，但乱披风锤法掀起的罡风已足以令人色变。其威压之重，连林心头都掠过一丝退避的念头。
然而，也仅止于念头。
他依旧立在原处，纹丝未动。
因为有人，已先他一步动了。
“晨！适可而止！”
一声冷叱破空而来。
林只见眼前红影倏闪，波赛西已如一道绯色壁垒，稳稳挡在他身前。
“想动他，先问过我。”她手中权杖如长枪般疾刺而出，直迎向那柄撼山巨锤。
铛——！
锤杖相击，爆发出穿云裂石的轰鸣。
周遭空气仿佛水面被巨石砸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波赛西与晨同时向后震退数步，胸腔中翻涌的气血令他们各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方才那一击毫无保留，两人皆用了十成力量。
晨的身影被反冲之力掀得更高，几乎要触及穹顶流云；波赛西则在虚空中连踏数步才勉强稳住，足下荡开圈圈无形涟漪。
就在她气息微乱之际，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忽然轻轻按在她肩后。
一股平缓而坚实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瞬间抚平了她体内躁动的力。
“可还撑得住？”
林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低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波赛西微微一怔。
她没有回头，只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低声道：“无妨。”
话音落下，她向前踏出半步，重新握紧手中权杖，与身后之人再度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高空之上，晨终于止住退势。
他凌空而立，目光死死锁在波赛西脸上，眼底涌动着震惊与痛楚。
“西西……你竟护着他？”
“你怎么能——护着他啊！”
数十年重逢，第一面便是兵刃相向，这已令他心如刀绞；更未曾想到，昔日故人如今坚定维护的，偏生是他誓要诛杀的仇敌。
这般现实，教他如何承受。
波赛西抬眸望去，神色静如深潭。
“凡在海神岛疆域之内，”她一字一句道，“任何**对林不利，我必站在他身前。”
此言非虚。
林是海神选定的传承者，是这座岛屿漫长岁月中唯一的希望所系。如今他已通过数重神考，踏上了无人走过的登神长阶。
在波赛西心中，林可以陨落在试炼途中，可以埋骨于远海或异乡——但在这片受海神庇护的土地上，她绝不容许他有半分闪失。
这是烙印在她灵深处的职责。
纵使付出性命，亦要护他周全。
这是不容动摇的信条。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晨的嘴角微微抽动，声音里满是不甘的挣扎。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波赛西的回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这究竟是为何？”
晨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碎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竟是海神钦定的继承者。海神岛的历史如此漫长，何曾有过被选中的传承者现身？然而，就在这心绪纷乱之际，另一道闪电般的记忆劈开了他的脑海。
“等等……不对！”
晨骤然惊醒，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林，“你的名字……林！”
他记起来了，波赛西始终如此称呼那个年轻人。
“是我。”
林的语气平静无波。心底深处，他却微微一动：看来晨已经见过昊，知晓昊天宗覆灭的**了？但那又如何？他从未将晨视为威胁。
“林！”
“原来你就是林！”
晨胸腔中的怒火轰然爆燃，眼中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烈焰。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三、昊、松口中那个摧毁昊天宗的元凶，不正是名叫林么？一个看似年轻俊朗，却拥有封号实力的强者。先前在杀戮之都，林只以代号示人，晨无从得知其真名。
如今**大白。
当这个名字与记忆重叠，两个仇敌的形象合二为一：杀戮之都暗中**算计自己之人，与七宝琉璃宗联手覆灭昊天宗之敌——竟是同一人。
晨心中再无半分疑虑——世间绝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名叫林的只有一个，且恶贯满盈！
“林，今日纵有波赛西护你，我也定要取你性命！”
晨的话仿佛是从齿间生生磨出来的，字字带血。他脚下环接连浮现，光芒凛冽如刀。
“晨，你还要动手？”波赛西面容愈寒，心底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隐隐作痛。几十年未见，她曾想象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料想会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对峙。
“西西，不是我不愿罢手，是你根本不知你身后那人做了什么！”晨左手直指林，声音里满是痛楚，“他毁我昊天宗，屠我族人……几十年过去，我不再是什么天下第一宗门的宗主，不过是个孑然一身的孤罢了！”
“什么？！”
波赛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万万没想到，林与晨之间竟埋着如此血海深仇。相较之下，先前那些投毒纷争，简直不值一提。
晨那悲愤到极点的声音远远传开，连远处观战的圣柱守护者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一时皆怔住——那个名震大陆的昊天宗，即便他们这些久居海外的师亦有所闻，竟就这样覆灭了？
林此人……手段未免太过惊人。
波赛西缓缓转过头，神情有些僵硬地看向身后：“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轻轻颔首：“不错。但晨，若非昊步步紧逼，昊天宗众长老视我为必除之患，又怎会自招祸端？今日结局，不过是咎由自取。”
“哈哈……好一个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啊！”晨仰天大笑，笑声里却尽是苍凉与恨意。
晨怒极反笑，“林，今日取你性命，不过是你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已擎起那柄沉黑的昊天锤。
“昊天九绝——破！”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巨锤随声轰然劈落。晨的身影化作一道疾坠的流光，携着崩山裂海之势直冲而下。
“神恩如海。”
波赛西转眸望去，眉尖微蹙。她手中权杖凌空一旋，双臂已然交错护在身前。浩瀚的海面陡然沸腾，被无形神力生生拔起，在她面前卷成一道涡流流转的蔚蓝屏障。
“她先前果然未尽全力。”
立于波赛西身后的林心念电转。同样的守势，此刻凝聚的威能却比先前强盛数倍。
轰——
巨锤重重砸在屏障之上。
咔、咔嚓……
龟裂之音骤起，护盾表面绽开蛛网般的碎纹。然而随着更多神力奔涌注入，裂痕竟飞速弥合，屏障再度稳固如初。
“神威如狱。”
波赛西唇间又吐出四字，轻若絮语，重似天宪。
神威应声降临！
“禁锢之力？”晨眼中寒光如刃，只一瞥便洞悉周身困境，“若被这海神之力彻底缚住，倒真有些棘手。”
心念急转间，他已疾步后撤，左手悄然背到身后，虚虚一握，似在召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