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举动令波赛西微微一怔。在她预想中,晨理当继续施展昊天九绝的后续杀招才对。
“他在杀戮之都盘踞数十载,早非凡俗之辈——而是那座血腥之城的统治者,杀戮之王。”
“此刻……他恐怕要动用属于修罗的神力了。”
忽地,林的声音又一次传入波赛西耳中。
“杀戮之都!”
“修罗神力!”
波赛西神情一震。杀戮之都她自然知晓——那是片只有自甘沉沦者才会踏入的绝境,晨竟成了那里的主宰!
可修罗神力……这又是什么?
“杀戮之都乃修罗神所创,本质是祂的传承之地。而杀戮之王,正是修罗神选定的继承者。”
“修罗神的继承者……晨……修罗神力……”波赛西低声重复,面色逐渐凝重。
就在此时,晨动了。
他左手缓缓上提,身后随之浮现一层层暗红血光。渐渐地,一柄通体暗红、形态狰狞的巨剑被他从虚空中抽离出来。
“修罗魔剑——斩!”
晨挥剑斩落,血色锋刃如潮迸发。波赛西以海神之力布下的威压,竟在瞬间溃散无形。
“哼。”
力量反冲之下,波赛西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她强自咽下,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波赛西……”
晨以左手执剑,遥遥指向她,“昔年我便不逊于你与千道流,如今更已通过修罗神第八考,执掌神力,手握神剑。
你或许不知,在渺远神界之中,修罗神位阶尚在海神之上。此刻的我,纵使你借整片大海之势,倚仗咫尺外的海神岛,也绝非敌手。
但我晨并非冷酷之辈。你若此刻退开,我只取林性命。
林一死,无论你与他曾有怎样的牵扯,我皆可不再追究。过往种种,我愿一如往昔待你。”
晨立在原地,周身弥漫着必胜的气息。
他确信,当修罗魔剑出鞘的刹那,眼前这场对峙便已失去了悬念。无论是守护海神岛的波赛西,还是她身后的那位青年,结局都已注定。
“晨,你莫要逼人太绝。”
波赛西的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意。对方那副姿态,是对她彻头彻尾的漠视,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她身为海神岛的大供奉,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她眸中寒光凝聚,一字一句问道:“倘若我执意阻拦呢?”
晨的回答简洁而残酷:“拦路者,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暗红色的魔剑便发出一阵尖锐的长吟,剑锋流转着渴血的凶光。
……
魔剑在手,晨的气势陡然攀升至巅峰,浓烈如实质的杀气直冲云霄。然而,波赛西的脚步未曾挪动分毫,她依然稳稳地挡在林前方,用沉默的姿态宣告着自己的抉择。
见她如此,晨眼中厉色一闪,声音寒如深冬冰泉:“波赛西,我给过你退路。是你自己不惜命,休怪我剑下无情。”
身影骤然模糊,他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猩红剑罡凭空斩落,仿佛要将波赛西连同她身后的青年一同劈开。那凌厉的威压,令周遭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退远些,现在的晨不是你能够应对的。”
波赛西没有回头,只对身后的林留下这句话,便毅然迎向那斩落的血色剑芒。与此同时,一尊高达数十米的虚幻巨像在她身后豁然浮现。那巨像手持一柄威严的三叉戟,周身散发着俯瞰众生的磅礴神威,尊贵而古老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片空间。
林心神剧震,望着那巍峨的虚影,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深处——
海神。
当然,那道身影并非真正的海神,而是波赛西的武所凝聚的形态。
这,正是她“海神”之名的由来。
虚影显现的瞬间,晨所带来的威压明显被削弱了几分。
林趁此空隙,身形疾退,瞬息间已至百米之外。
轰鸣声震彻天地!
浪涛如怒龙翻腾,剑光似雷霆裂空。
波赛西与晨的交手,堪称毁**地。
海神岛上,诸位圣柱守护者皆屏息凝望,心神剧震。
莫说参与这等层次的战斗,便是稍稍靠近战局**,以他们的修为,恐怕非死即伤。
就连众人中实力最强的海龙,此刻也面色发白,五指紧攥,骨节泛青。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心头焦灼如焚。
战场之中,唯有林仍凝神寻觅时机,如暗夜中的猎手,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他虽有几分为晨留下创伤的把握,但自己将付出何等代价,却难以预料。
就在这时——
庞大的海神虚影再度挥动手中三叉戟,与执掌修罗魔剑的晨轰然相撞!
数百丈高的巨浪冲天而起,蔽日遮云,天地骤然昏沉。
所有旁观者的心,都在这一刻高高悬起。
喀啦——
意外终究发生了。
海神虚影表面倏然绽开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迸发出刺目光芒,随即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四分五裂!
波赛西的身影如断线风筝,直直坠入汹涌深海。
“虚影……碎了!”
“大供奉——!”
海神岛上,圣柱守护者们同时色变,再无犹豫,纷纷纵身冲出岛屿,直赴怒涛之间,誓要助波赛西共抗晨。
然而如今的晨却已神威凛然,手中那柄血色长剑稍一转势,便是一道骇人的锋芒横扫而出,海神岛七大守护者竟无人能正面接下一击,皆被震得踉跄倒退。
海马胸前更是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不断渗出,景象凄厉。
“蜉蝣也敢撼树,简直可笑。”
“海神所留的传承之地,原来不过尔尔。”
“待我收拾了波赛西与林,再来处置你们。”
晨目光淡漠地扫过七位守护者,话音里尽是轻蔑。
在他眼中,唯有波赛西与那林尚值得稍稍认真对待。
“——等等,林去了何处?”
晨忽然察觉异样,方才还在战局中的林,此刻竟已不见踪影。
他环视四周,确实寻不到那年轻人的踪迹。
“莫非……那小子临阵脱逃了?”
晨眉头微蹙,细想之下,这倒也并非不可能。
哗啦——
海浪骤然破开,波赛西自水中冲天而起,悬立半空,与晨遥遥相对。
她身上的红衣已有多处破损,雪白的肌肤上道道血痕犹在渗血。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波赛西,看见了吗?你拼上性命也要护着的人,如今已弃你而去。你这般付出,可还值得?”
“我真不明白,那小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连性命都不顾。如今,你可曾后悔?”
波赛西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为心中信仰,我无悔。”
话音落下,她手中那柄已现裂痕的金色权杖再度如长矛般疾刺而出。
同时,她在心底默默祈愿:‘林,快一些吧……我已支撑不了多久。’
是的。
林此时并不在此地。
但在离去之前,他已将自己的去向告知波赛西。
……
同一时刻。
环形海域**的那座小岛上,林的身影悄然显现。
海浪拍打着礁石,林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追忆往昔。
海神岛边缘,波赛西与晨激战正酣之时,林的第五项考核内容骤然浮现于意识深处:“取走海神的三叉戟”。
这让他心中微动。在曾经的传说里,那位名叫三的继承者直到第七考才面临此项试炼。如今轮到他,考验竟提前了整整两轮。
林隐约有所明悟。变故的根源,恐怕正系于晨的突然降临。海神虽已超脱此界,却并非消亡。当波赛西不顾一切引动浩瀚神力时,遥远神座上的存在必然已感知到岛屿的危机,并悄然布下了应对之局。
令他提前执掌神器,或许正是海神破局的关键一子。
他将这番思虑悄然传递给了苦战中的波赛西。得到她意念的认可后,林便趁着战斗的间隙抽身而来,潜入岛屿深处。
“波赛西的指引与古老记载无异,海神三叉戟应当就在此处。”
他停下脚步,仰首望去。眼前是漫长而陡峭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云端深处那座巍峨神殿的阴影里。林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意料之外的是,曾令无数试炼者举步维艰的海神之光,此刻竟未对他施加丝毫压力。
“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看来即便是神明,也懂得审时度势,危急关头便会放宽规则。”
林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脚步随之加快。石阶在身后逐级退去,不过多时,那一千零一级阶梯已被他抛在脚下。他再次站在了海神殿前巨大的广场上。
上一次来到此地,他还未及细看,波赛西便已从殿内现身,阻断了他踏入殿中的念头。而今,再无人阻拦。
他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光线涌入的刹那,又被更深沉的幽暗吞没。
步入殿内,视野骤然昏沉。与想象中璀璨辉煌的神殿截然不同,这里空旷得近乎寂寥,唯有简朴可以形容。巨大的空间里几乎空无一物,微弱的光从高窗外渗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斑驳。
大殿之内空无一物,唯有八座石台静默矗立。
七座石台环成一圈,如众星捧月般拱卫着**那座更为宽阔的平台。平台正中,一截漆黑的柱状物笔直刺入石面,上宽下窄,形似倒置的锥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海神戟……”
林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那截深插石中的异物。他清楚,这看似粗钝的黑色长棍,正是那柄传说中镇守四海的神器倒插在此所露出的戟柄。
一步踏出,身影如瞬移般掠过数十丈距离,眨眼已立于**石台之前。他没有丝毫迟疑,双臂一展,十指牢牢扣住那冰冷粗糙的长柄。
就在掌心贴合戟柄的刹那,一股酥麻的震颤顺着手臂窜遍全身,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紧接着,长柄竟自内而外透出暖意,那温度急速攀升,几个呼吸间已灼如烙铁。
“来了。”
林眉心微蹙,神色肃然。他知晓,这是神器对触碰者的第一重考验。周身力应念奔涌,筋肉寸寸绷紧,所有力量汇向双臂——
“起!”
低吼声中,戟身微微一颤,竟当真向上挪移了半分。
“还差得远。”
心念电转,他背后第九环骤然亮起,赤金色的光华如火焰流转。一对燃烧着虚幻光焰的羽翼自肩胛展开,气息再度暴涨。
与此同时,他额间那道淡金色的三叉戟印记忽地灼热发亮,缕缕金辉如游丝般渗出,蜿蜒缠绕上漆黑戟柄。海神戟蓦地一轻,那股对抗般的沉重感消散大半——这是海神传承赋予他的独**鸣。
“再来!”
林深吸一口气,足下石台竟生出细密裂纹。这一次发力,戟身脱离石台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原先寸寸艰难的景象不复存在,只见那截漆黑长物正以稳定而清晰的速度,一点点挣脱石台的禁锢。
不知从哪一刻起,林的掌心已渗出斑斑血迹。
他却似浑然不觉痛楚,只紧咬牙关,死死攥住那柄古老的三叉戟。
一生或许仅此一次机缘,纵使再艰险,他亦不肯松手。
血珠沿着戟身缓缓滑落,每流过一处,沉寂的戟杆便浮现金红交错的魔纹,光芒流转间,整件兵器逐渐褪去尘封的暗色。
终于,它的形貌完整地展露在林眼前——
那并非寻常渔猎所用的铁叉,三锋皆如出鞘长剑,寒芒凛冽,令人不敢逼视。
就在戟身**一个三角凹槽显现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直隐于林眉心的瀚海乾坤罩忽地飞旋而出,不偏不倚,正正嵌入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