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必须逃!”
恐惧如冰刺扎进晨心底。
莫说林与波赛西联手,便是林一人,他也再难招架。
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重视这对手,却未料到林展现的战力仍远超预料。
眨眼之间,晨已遁出近千米。
“逃得掉么?”
“无定**!”
林眸中金芒一闪,手中三叉戟凌空划出弧线,随即遥指一点,无形之力悄然落在晨背上。
只见晨身形骤然僵住,如被石封般定在半空,再不能挪动分毫。
定身——这正是神技“无定**”的威能之一,任你修为再深,亦难逃瞬息禁锢。
“大供奉,晨修为深厚,我虽定住他,却无力再施攻击,需持续维持控制!”
林急急传音波赛西,盼她能给予最后一击。
“交予我吧。”
波赛西应声即至。
生死须臾间,她心中前尘往事忽然淡去许多。并非晨留下的痕迹彻底消散,只是不再如往昔那般刻骨铭心。
神力与力注入手中残损的权杖,杖身陡然绽出灼目光华,如一支掷出的标枪,破空射向晨。
波赛西做完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向海面坠去。
林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权杖中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骇人,即便是九十九级以下的封号,在这一击面前也绝无生还可能。
倘若晨真的被正面击中,恐怕连一丝残骸都不会留下。
所谓爱恨交织,此刻在林眼中,这个词忽然有了血淋淋的具象。
“波赛西,你当真要取我性命!”
晨虽被禁锢在半空,神志却清醒如常。即便强横如他,此刻也不由心生寒意。
“——炸环!”
“——炸环!”
他在心中发出近乎撕裂的怒吼。
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挣扎。
砰、砰、砰……
环接连破碎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晨周身的气息以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
短短片刻,他身上的九枚环已碎其六。
炸环带来的狂暴力量,终于令那无形禁锢出现一丝松动。
他勉强夺回少许身体的掌控,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那柄金色权杖。修罗神力与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试图压制权杖内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然而,在残余束缚之力的干扰下,晨终究无法施展全力。他只能竭力偏转身体,避开致命之处,任由金色权杖穿透自己的身躯。
嗤——
如同撕裂锦缎的声响传来。
晨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洒如雨。
不幸中的万幸是,性命保住了。
“呃啊——!”
晨双目赤红,发出痛苦与愤怒交杂的嘶吼,“林……波赛西……我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炸环……”
“炸环!”
他遍体鳞伤,却毫无顾忌地将剩余的三枚环尽数震碎。对面,林的脸色骤然转白——九环齐爆的晨,实力竟比先前暴涨了一倍有余。
终于,他彻底挣脱了那无形束缚的纠缠。
神技的反噬令他气息翻腾,周身波动不止。
可出人意料的是,晨并未扑向林,也未转向波赛西,而是猛然掉头,疾驰而去。
只一眨眼,身影便从林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他逃了。
他竟然逃了。
林一时怔住。方才晨那副拼死相搏的架势还历历在目,谁料转眼之间,这人竟选择了夺路而逃。
“好个晨,真是个人物。话说得最狠,事做得最怂。”
林在心底暗嘲。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算手段用尽,未能留下晨,倒也没什么可惜。
“等等,我的任务——”
林忽地想起什么,抬手轻拍前额。
海神第六考的要求,是重创来犯之敌。
【斩落来犯者一臂,令其损失一块七万年骨,修为倒退……任务完成。奖励海神亲和度百分之十……】
就在他暗自犹疑时,海神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成了!”
林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细想也是,晨付出如此代价,对他而言确已算重创。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日后想要完成神考,难度便增添了许多。
除非晨能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让断臂重生——但那恐怕是后话了。
“哗啦——”
忽然,一道身影破开水面,跃至海面之上。
林转过头去,看见的竟是先前坠入深海不见踪影的波赛西又悄然返回。
她手中多了一柄剑——那正是修罗魔剑。
林眼底掠过一丝明悟,“原来大供奉方才潜入海中,并非力竭,而是为了取这柄剑。”
“正是如此。”波赛西轻轻点头,“此剑乃修罗神所持神器,非同寻常,与晨之间存有灵犀感应。若无人施力镇住,只要相距不太远,晨一念之间便能将它召回。所幸剑中蕴含的神力已耗去大半,我方能借海神之力暂且将其压制。”
林闻言,凝神细看。
果然,修罗魔剑表面覆着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宛如薄纱,将其中翻涌的修罗神力与凛冽杀气牢牢封存,不让丝毫外泄。
“大供奉应当也无法长久压制此剑吧?”
林留意到,波赛西神色虽仍平静,握剑的手却不时传来细微的颤抖——显然在暗中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波赛西眸光微微一沉,“不错。此事……我正想请你相助。”
**第253章海神殿之约**
“修罗魔剑中残余的神力虽经方才一战被晨耗去许多,但余下的部分仍不容小觑。”
“单凭你我二人之力,恐怕难以将其中的神力彻底抹除。”
眼下并非说笑之时,林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若真是这样,倒确实棘手。”波赛西双眉紧蹙,目光落在剑身上,“此物宛如烫手之火,留不得,亦毁不去,更不能放任不管,让它重回晨手中,助长其凶威。”
“绝不能再让它回到晨身边!”
林语气斩钉截铁。
神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却其所具备的骇人威能之外,更是通向神位传承之路的关键信物。
甚至可以说,若无神器相承,神位便不完整,连最终的神只考核,恐怕也难以完成。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掠过礁岸,波赛西垂眸凝视掌心那块泛着暗红色光晕的骨骼。力如细流般在其间蜿蜒游走,每一次脉动都像在复述着某个未完的故事。她指尖轻轻收拢,骨块的棱角抵着肌肤,传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他竟连这都遗落了……”她低语,声音散在风里。
林将海神三叉戟斜插于身侧沙地,戟身嗡鸣,淡金色的神光如水纹漾开。他望向远处海天交接的混沌线,仿佛能窥见那柄蛰伏于虚空的猩红魔剑——它仍在某处喘息,渴求着鲜血与执念的浇灌。“骨尚存,神念未绝。晨若真愿斩断因果,将传承托付他人,这截残骨便是钥匙。”他侧首,目光落在波赛西微颤的指节上,“但你我都清楚,他宁可焚尽最后一缕火,也不会交出这把钥匙。”
波赛西闭目,额前海神烙印泛起微光。潮声在她耳畔层层叠涌,像无数信徒的祈愿,又像古老神只的叹息。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踏浪而来的男人眼底灼灼的野心,与此刻掌心骸骨的冷寂何其相似。“修罗的棋局,从来不由棋子自己选择。”她睁开眼,瞳中倒映着翻卷的云絮,“你想用三叉戟的神力,禁锢那柄魔剑?”
“不是禁锢。”林俯身,指尖划过戟刃上缠绕的古老纹路,“是让海潮吞没火焰。”他掌心抚过戟杆,信仰之力汇成的光河自四方海域奔涌而来,渗入神器核心。三叉戟骤然亮起,光芒如晨曦刺破雾霭,在沙滩上投下长长的、颤动的影。“修罗的剑因杀戮而强盛,此刻它失了持剑之人,正是最饥渴也最脆弱之时。若以永不停息的海神信仰浇灌,或许能暂时……溺毙它的锋芒。”
波赛西凝视着那愈发明亮的神光,忽然将骨握紧。暗红的光晕自她指缝溢出,与三叉戟的金辉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诡谲的霞色。“若有一日,晨真的舍弃神位,这截骨头便会成为新继者的灯塔。”她向前一步,长发被海风撩起,“但在此之前,它亦可作锚——一个将修罗魔剑拖入深海,令其永眠的锚。”
林颔首,将三叉戟高举。天穹深处传来隐隐雷鸣,云层旋转着向中心汇聚,仿佛有巨神正自沉睡中苏醒。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如楔入时空的钉:“那便以晨之骨为引,以海神之力为牢。让这场神只的博弈,在此刻改写终章。”
浪涛轰然拍岸,碎玉般的泡沫腾空而起。在那光与影疯狂舞蹈的间隙,似乎有一道猩红的裂痕在天际一闪而逝,如受伤野兽的瞳孔,愤怒、不甘,却又逐渐被汹涌的金色潮汐覆盖、吞没。
林的举动令波赛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见状,几不可察地颔首。
交出那块骨,本就是为了划清界限——它如同一道冰冷的裂痕,生生割断了波赛西与晨之间残存的牵绊。昔日的誓言与温情,在此刻皆已成过往云烟,再不可追。
“大供奉,我在神殿等候。”
话音未落,林的身影已悄然消散。
波赛西静立片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似是对命运无言的叩问。
海神殿内,林独自立于曾经供奉神戟的玉台之前。
未过多久,波赛西也步入殿中,停在他面前。
她已然明了林的意图,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你竟愿以海神三叉戟来制衡修罗魔剑?”
林却只淡然一笑:“器物终究是器物,何必执着。”
波赛西闻言,眼底浮现些许赞许:“能看清这一层,已是难得。不过……若失了神器护佑,你又该如何应对晨?”
“大祭司是担心我敌不过他?”林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断去一臂,遗落骨,修为大跌,连修罗魔剑也已不在手中。即便再遇,我未必没有胜算。”
话语间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仿佛胜负早在心中落定。
波赛西默然不语。
她知道,林所言并非虚张声势——如今的晨,恐怕再也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见波赛西沉默不语,林向前一步道:“大供奉若没有其他想法,我们这便开始。”
“好。”
波赛西依言将手中那柄暗红长剑平放在祭坛**。
松手的一瞬,修罗魔剑竟如离水活鱼般在石面上剧烈震颤起来,剑身嗡鸣不止。
“林!”
波赛西神色骤变,话音里透出罕有的急切。
可她出声时,林早已动了起来。他立于祭坛高处,俯视着那柄挣扎的神剑,手中海神三叉戟化作一道湛金流光疾刺而下,主刃精准地钉入剑脊之中——
铿!
清越的撞击声荡开,魔剑霎时静默。
林松开握戟的手,三叉戟笔直矗立于祭坛之上,戟尖下方,修罗魔剑静静躺着,再无动静。
紧接着,海神殿内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淡金色的光点,如百川归海汇向三叉戟,将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辉煌澄明。
“暂时无碍了。”林拂了拂衣袖,语气平静,“修罗剑的隐患已被镇住。”
波赛西望着那璀璨光芒,低声道:“只是这代价……”
“待我了结晨,断绝修罗传承,便再无忧虑。”林打断她的话,目光投向殿外远空。
“你要离岛?”波赛西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林微微颔首:“宜早不宜迟。”
……
与此同时,距海神岛数百里外,一座荒芜礁岛深处。
盘坐于石穴中的晨猛然睁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随即喷出一口淤黑鲜血。
“咳咳……咳……”
他拭去唇边血渍,眼中翻涌着怨毒与痛楚。
“林……波赛西……好,好得很!夺我神器,断我前路——”
沙哑的冷笑在洞中回荡,森然如刀。
“这份‘厚赠’,我晨……记下了。”
太歹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