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正是!老祖,我们诚心为您贺喜!”
“贺喜?喜从何来?”
“自然是庆贺老祖此番海神岛之行,不仅化解了体内旧疾,修为更上层楼,就连神基也得以稳固夯实!”
三抢着开口,言语间满是敬仰。
“小三所言极是。”昊在一旁颔首附和。
这说辞并无差错——晨离去时的确是这样交代的。
“哈哈哈......”
“好,很好!”
“说得真不错......”
晨仰头笑了起来,可那笑声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他面色陡然转寒,眼底结起一层霜色。
昊与三同时察觉异样,脸上原本的喜色渐渐凝固,化作迷茫。
“你们父子俩,不如好好看清楚——究竟该不该恭喜我?”
晨说着,猛然挥开身上那袭猩红斗篷。
昊与三的视线随之落下。
刹那间,两人如遭雷霆贯体,脑中轰然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晨的左臂已然缺失,衣袖空荡垂下,这触目惊心的画面让昊与三父子二人心神剧震。
“先祖,您的手臂……究竟遭遇了什么?”昊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困惑。
三同样怔在当场,瞳孔微缩。以晨登峰造极的修为,世间还有谁能令他伤残至此?他们曾想象过老祖归来时睥睨天下的姿态,眼前的景象却与那幻想有着云泥之别。
“我能落到这步田地,”晨的声音冰冷如铁,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怨毒,“全拜你们屡次提及的林,以及波赛西那**所赐。”
“林!”
“波赛西!”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再次在昊与三脑中炸开,震得他们神发颤。又是他……为何总是他?
“一切要从我抵达海神岛说起。遇见林本属意外,谁能料到,他就是在杀戮之都暗中投毒的那个小子……”
“投毒者也是他?”三失声低呼,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悄然蔓延。仿佛无论他们走向何方,总也逃不脱那道如影随形的阴霾。
“听我说完。”晨冷冷瞥了三一眼,继续沉声叙述海神岛的遭遇。昊与三屏息凝神,不敢漏过一字。
时间在压抑的叙述中缓缓流逝,晨以沙哑的嗓音将那段经历粗略勾勒出来。“……林能够驱动海神遗留下的神器,我确信,此人必定获得了海神的部分传承,正如我当年接受修罗神的考核一般。”
“什么!”
“如此说来,这孩子今后怕是要登临神座了!”
三的瞳孔骤然收缩,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晨的话语像是一座无形山峦,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口,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神——那是凡人能够企及的存在吗?
一旁的晨却没有流露半分轻视,只是面色肃然地颔首:“你说得对。依林如今的天资,成神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世间神位,也并非只为他一人而设。”
“难道……老祖您的伤势,并不影响神位的传承?”昊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希冀。
若真如此,倒也算不幸中的微光。
晨并未直接应答,反而转向三,沉声问道:“小三,你可知有什么方法,能让我这断臂重生?”
三低头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摇头。
并非毫无可能——若有仙草为辅,或许尚有转机。然而当今已知的仙草,尽数握于林手中,再想求得,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老祖怀抱虚妄的希望?
晨眼中掠过一丝黯淡的微光,良久才低叹一声:“没希望了。断去一臂,又失了一块骨,我的修为已跌至九十八级,眼看连九十七级都难以维持……残缺之躯,何以承载神位?更何况,那柄修罗魔剑也已遗落海神岛……”
昊默然。
既然无法继承,空有神位之名,与从未拥有又有何异?
看得见却触不着,反而更添痛楚。
“但是——”晨的话音忽然一转,眼中再度燃起灼灼光华,“我虽无缘神位,你们却未必不可。尤其是小三……他的昊天锤吞噬蓝银皇之后,天资已是当世无双,即便昊儿你当年,也未必能与之相比。”
昊猛然抬头:“老祖的意思是……要让小三继承神位?”
“正是。”
晨微微颔首,“若没有小三的出现,你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论及天赋才情,你曾冠绝大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封号,这份资质,犹在我当年之上。”
“但您方才提及,修罗魔剑已然失落,这传承所需的神器……”昊眉宇间凝着一缕忧色。
“无妨。”晨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磐石般稳固,“只要我还站在这里,神器便不曾真正遗失。待小三走到传承的关口,我自有应对之法。”
昊默然片刻,终是再无异议。他转向一旁的青年:“小三,你的意思呢?”
“我愿接受神只考核,承继神位。”青年的话语清晰平稳,没有丝毫犹疑。
“前路绝非坦途,布满荆棘坎坷,甚或有性命之虞。”晨凝视着他,语重心长。
“若能达成所愿,令宗门重振昔日荣光,任何艰险,我皆无惧。”青年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眼中燃烧着不容动摇的信念。
“好……好……好!”晨连声赞叹,沧桑的面容上流露出深切的慰藉,“你去稍作整备,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杀戮之都。”
“老祖,我已了无牵挂,随时可以随您启程。”
晨的目光再度落回昊身上,语气转为沉肃:“昊儿,我们离去之后,你便坐镇宗门,勿再远行。亦需约束门下子弟,暂敛锋芒,静待时机。待小三承载神位归来之日,便是我宗拨云见日、重现辉煌之时。”
昊眼中光芒微闪,随即沉声应道:“孙儿明白。请老祖安心,宗门上下,必恪守本位,静候佳音。”
……
同一时刻,蓝霸学院。
再次踏足这片熟悉的院落,林略感意外。弗院长、赵老师以及柳二龙的身影皆不见踪迹。
“主上,您回来了。”
宿舍门前,阿银蓦然望见那道归来的身影,不由得怔然驻足。
“阿银?”林亦是微讶,“你为何未在冰火两仪眼中潜心修炼?”
昔日林曾邀她同行,却被她婉拒。此刻重逢,却在此地相见。
海神岛固然是个不错的地方,却未必适合阿银。对她这样由兽化形而来的存在,反倒是冰火两仪眼独特的气息更让她感到舒适。
林最终尊重了她的选择,将她留在了那里。
离别之日,阿银没有露面,许是不愿面对那份惆怅。
“这里我常会来打扫,只怕主人哪天忽然回来,见到满处灰尘无从落脚。”
阿银的声音轻柔如风。
林眼神微微一动,没有接话,只是朝她轻轻招手。
阿银没有犹豫,几步便走到他身前,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
他抚过她柔软的长发,语气温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阿银靠在他胸前低语。
两人静静相拥良久才分开。
林问道:“阿银,柳二龙、弗兰德和赵无极他们去了哪里?是带学员外出历练了吗?”
“不,不是的。”阿银摇头,“柳院长离开前同我说过,他们这次是要做一件大事。可惜我修为尚浅,还未至宗,没能参与。”
“哦?他们还能有什么大事?”林颇感兴趣地问。
再说,留在学院中执教,又能遇上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他们联合了蓝电霸王龙家族,打算颠覆星罗皇室——主要目的,是刺杀星罗大帝。”
“什么?”林眉梢一扬,脸上浮起明显的愕然。
他确实被惊到了。
即便竭尽想象,他也未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主人,这是真的,阿银不敢骗您。”
见林神色变化,阿银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轻笑着揉了揉阿银的脸颊,“傻丫头,我怎么会不信你呢?只是这消息实在叫人意外罢了。快同我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阿银松了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这事得从一年前说起。最初是蓝电霸王龙家族受了柳院长的指点,向星罗皇室发难。可惜他们接连失手,折损了不少人手。前些日子,玉罗冕又灰头土脸地来找柳院长求援。没过几天,柳院长便和弗兰德院长、赵无极副院长一同动身离开了。”
“一年前……”
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想起紫珍珠此前传来的种种情报——星罗皇帝遇刺,举国戒备森严,皇城之外更是屯兵十万,如临大敌。
他曾反复推敲,究竟是谁对星罗皇室下此狠手。思来想去,最终疑心落在了千仞雪与武殿头上。毕竟武殿的野心昭然若揭,既然已掌控天斗,星罗自然是下一个目标。千仞雪没有像在天斗那样经营数十年的根基,采取刺**段、再扶植傀儡上位,似乎是最合理的策略。
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料。
但星罗帝国与蓝电霸王龙家族之间,往日并无仇怨啊?
“等等——”
林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们与他有仇。
所有的线索骤然串联起来。
“莫非……蓝电霸王龙家族想以星罗皇室的覆灭,作为投靠我的献礼?”
听到阿银的转述,林不由得轻笑起来,“想不到,柳院长如今也懂得运筹帷幄了,竟能想出这等驱虎吞狼的法子。”
“是呀,”阿银点着头,认真回想,“柳院长说起这些时,眼睛亮亮的,她其实很厉害的……”话未说完,她神色忽地一凝,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低声道:“有人正朝这边赶来,速度很快。”
林略显讶异,“你如何知晓?”
“周围的蓝银草,”阿银指了指脚下与远处那一片片不起眼的柔韧草叶,“它们像会说话一样,将远处的动静悄悄告诉我。”
林恍然,自己竟一时忘了她身为蓝银皇与生俱来的这份天赋。他神色舒缓,宽慰道:“不必戒备,来的并非外人。”
“莫非是……”阿银眼中浮现出猜测。
“瞧,已经到了。”林目光转向庭院一侧的回廊。
几乎同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廊柱后转出,正是朱竹清与小舞。朱竹清向前一步,禀报道:“大人,我们已仔细搜寻过学院内外,仍未发现柳院长的行踪。”
林微微颔首,“无妨,我已知道他们的去向,是往星罗帝国去了。你们不必再寻。”
“竹清姐!小舞!”阿银见到二人,脸上顿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朱竹清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小舞更是雀跃地拉住了阿银的手,久别重逢的欣喜,悄然弥漫在这方庭院之中。
林很快分配好了接下来的行程。“竹清,你跟我去星罗帝国走一趟。小舞,你和阿银就先留在天斗城吧。”
“主人……”
“大人……”
阿银和小舞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都想跟随林一同前往星罗。
林自然明白她们的心思。“我这次去主要是接应柳二龙和赵无极他们,人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
三日之后。
星罗皇宫深处。
许久未展颜的星罗大帝此刻眼中闪着光,惊喜几乎掩不住:“朕邀请的贵客到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宝座上起身,宽袖一挥:“快请!立刻请进来!”
侍从躬身领命,匆匆退出殿外。
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侍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二三十人,次序井然步入大殿。
人群中,一个壮硕如小山的身影迈步而出。
“哈哈哈哈,象甲宗呼延震,见过陛下。”
“周围这几位,都是老夫邀来的好友与同伴。”
呼延震笑声洪亮,朝星罗大帝随意拱了拱手,神态间却不见多少恭谨。
“在下风剑宗宗主……”
“火豹宗宗主在此……”
“鄙人来自星罗师世家……”
随着呼延震引见,身旁几人相继报上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