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要不是和平那小子被她迷了心去,她压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她干啥?
知青点的事她多少听说一些,这个女娃子就不是个省油的。
罢了,反正嫁进来了,有她这个老婆子看着,料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曾老婆子哼了一声,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屋里,梁善一个人在生闷气。
她越想越气,攥着拳头捶了几下炕,一下没忍住,把自己手锤得生疼,抱着自己的拳头哈哈吹气。
都怪江曼卿!都怪萧知念!肯定是她们俩在背后使坏,知青点的人才都不来的!
她们俩在知青点人缘好,肯定是大伙看她跟那两人交情不好,生怕得罪她们,才不敢来的?
江曼卿&萧知念:真是天降一口好大的黑锅。
梁善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恨意。
她们两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嫁得好点吗?不就是在村里盖了间屋子吗?
说到底还不是泥腿子?嫁得也是泥腿子,户口都落在这儿,不能回城,跟这村里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比不上这村里人呢。
她男人可是小队的计分员!
她公爹可是镇上棉纺厂保卫科的!
梁善想起赵和平之前跟她说过,公爹年纪大了,转业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现在一到阴天下雨天气就犯老毛病,还越发严重。
那工作,迟早是要给赵和平的。
到时候,他们就搬去镇上住!
虽说只是镇上,可也比这些泥腿子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强!
这么一想,梁善心里好歹舒坦了几分,暂时忘却刚刚的不愉快。
自己又给自己哄好了。
正想着,赵和平推门进来了。
梁善看他一眼,利索地下了炕,穿上鞋,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走,咱们出去逛逛。”
赵和平一愣:“现在?出去逛?”
“嗯,”梁善笑得娇俏,“我刚刚吃得有点多,消消食。”
吃多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那桌酒席一共六个菜,豆角、青瓜、芹菜、大白菜、土豆,几乎全是素的。
肉沫星子炒的菜,那肉沫少得拿放大镜都找不着。
一只鸡,那么多人一人分一口都没剩多少了,她又能吃多少?
可梁善就是坚持要出去逛逛。
今天结婚,本来也没几个人来,她不出去走一圈,让大伙儿瞧瞧,那这身衣服不是白瞎了?
她得让人看见,她梁善过得并不比江曼卿和萧知念差!
赵和平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新媳妇,哪有不应的道理?
梁善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两人走在村道上,还真挺养眼。
梁善穿一身红,两条辫子甩来甩去,脸蛋红扑扑的。赵和平今天也收拾得齐整,虽然是绿裤子白衬衫的标配,可人精神,看着就正气。
地里干活的人这会儿才像刚想起来似的,原来今天是梁知青和赵和平的大喜日子啊!
大娘婶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粘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特别是家里有跟赵和平年纪相当闺女的,那眼睛里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哎呀妈呀,看人家梁知青,那裙子,那红头绳还带着花呢,啧啧啧……”
“有啥了不起的?不就一条裙子吗?咱们村供销社不也有得卖!”
“那你有布票吗你?就你那一大家子,一年又能攒出几尺布来?”
“哎我说你这话啥意思?瞧不起谁呢?”
“我瞧不起你这酸的冒泡的样咋了?
谁不知道你家就相中赵和平了?
可人家有用正眼看过你闺女一回不?
也是你那闺女长得忒像你了些,够磕碜的,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
你仔细瞧瞧,和平喜欢的是梁知青那样的,可不就瞧不上你家闺女了!”
“放你娘的屁!我闺女才没稀罕赵和平!
你再胡乱叭叭,败坏我闺女名声,我把你那臭嘴撕下来。”
“不稀罕你急啥?你看你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撕烂你的嘴!”
地里一时间热闹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横飞,比唱大戏还热闹。
有个婶子撇着嘴,拿镰刀指了指梁善的方向:“瞅瞅她那走道儿的样,扭得跟水蛇似的,生怕人看不见她那条裙子!”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了,这城里来的姑娘,心眼子比筛子眼儿还多。你看她那一笑,假得跟供销社的塑料花似的!”
“哎哟妈呀,你可别说了,我家那口子刚才多瞅了两眼,回去我得让他跪搓衣板!”
“你家的跪搓衣板?我家那死鬼要是敢多瞅,我直接让他跪碎瓦片!”
“得了吧你,你家那口子眼神儿不好,十步开外男女都分不清,你怕个啥?”
“哈哈哈——!”
地里笑成一团。
要是梁善知道自己这一身行头引发这么激烈的讨论,她高低得乐开花。
她喜欢成为人群的焦点,知道人羡慕嫉妒她,她就高兴。
可这热闹没持续多久。
“不好啦——不好啦——!”
一声尖叫,跟炸雷似的,把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江曼卿双手抱着肚子,从知青点那边跑过来,跑得那叫一个快。看得人心里直发慌,这可是个孕妇啊,生怕她跑太快再给摔了。
她此时脸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急得还是热的,嘴里还在喊:
“出事啦!出大事啦!李伟,李伟快来啊,张兰她肚子疼,还出血啦!”
地里的人也不再吵吵了,齐刷刷扭头看着江曼卿,直到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后,又炸开了锅。
他们听清楚的,有一个算一个也知道孕妇出血,这事要不好了。
有懂行的婆子赶紧往张兰家跑去,有的则是去让人喊李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