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红星轧钢厂,到底是谁在主持正义,谁在执掌规矩。
一套拳打完,气息悠长,额头上只渗出细微的汗珠。
林动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缓缓消散。
他走到屋檐下,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干净毛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动作沉稳,眼神深邃平静,
仿佛刚才那套虎虎生风的拳法只是清晨一次普通的舒展筋骨。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
带着明显迟疑和沉重感的脚步声,
还有木棍点在地上发出的、规律而缓慢的“笃、笃”声,
由远及近,向着西厢房这边而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惧。
林动擦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抹极其细微、
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却冰冷如刀锋,
带着一种了然于胸、尽在掌握的漠然。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而且,总是会按照他预想的时间,以他预想的方式,来到他面前。
他没有转身,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或惊讶,
依旧慢条斯理地、极其细致地擦着手指,
仿佛那比即将到来的“客人”重要得多。
直到那脚步声在自家新屋那扇厚重的、刷着新漆的木门外停下,
直到听到一声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充满了卑微、哀求和最后希望的苍老女声,
穿透清晨冰冷的空气,清晰地传入门内:
“林……林处长?您……您起了吗?
我……我是一大妈,易中海家里的……
我……我求您点事……求您……开开门,行行好……”
林动返身回到堂屋,顺手带上了房门,
将那清晨的寒气和一大妈留在门外那卑微绝望的余韵隔绝开来。
堂屋里,母亲、妹妹林倩和妻子娄晓娥都已经穿戴整齐,
围着那张擦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坐定,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一盆冒着热气的棒子面粥,
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条,还有几个黄澄澄的、掺了豆面的杂粮馒头。
三人原本正要动筷,听见林动回来的动静,
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担忧和探寻,落在了林动身上。
一大妈刚才在门口那带着哭腔、近乎哀嚎的哀求,
虽然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具体字句,
可那浸透了绝望、卑微和走投无路的凄楚语调,
却如同冰冷的溪水,丝丝缕缕地渗进屋里,敲打在三个女人的心上。
林母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娄晓娥担忧地看向门口,
林倩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动儿,”林母看着儿子在桌边坐下,迟疑了一下,
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外头……是易家的一大妈?她……她找你,
是不是为了她家老易的事?听着那动静,怪……怪可怜的。”
“嗯。”林动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色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门外那场小小的风波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他伸手拿起一个还带着热气的杂粮馒头,不紧不慢地掰开,
露出里面粗糙的质地,夹了一筷子咸脆的腌萝卜条进去,
咬了一大口,慢慢地咀嚼着,咽下,
这才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是来求情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想让我行个方便,
让她去见易中海一面。”
“那……你应承她了?”林倩终究年轻,藏不住话,忍不住追问。
她脑子里闪过易中海往日那副总是挺直腰板、说话慢条斯理、
仿佛永远站在道理高处的“一大爷”形象,
又想到他现在身陷囹圄、妻子跪地乞怜的模样,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混合着别扭、解气又隐隐一丝不忍的复杂滋味。
毕竟,那是看着她在院里长大的长辈。
“应了。”林动端起粥碗,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热气,喝了一口,才淡淡道,
“让她下午按正规程序,去保卫处申请探视。
手续齐全,见一面也无妨。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三人,
“见一面,哭一场,也改变不了什么。
铁案如山,该受的罚,一分都跑不掉。”
娄晓娥放下手里的半块馒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动哥,易师傅他……真的犯了那么大的事?
伪造遗嘱,骗公家的房子?我……我总觉得有点……有点不真实。
他在院里这么多年,大伙儿都敬着他,都说他是老好人,讲道理,
对傻柱和雨水那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也……也还算照顾。
怎么突然就……”
她嫁过来时间不算太长,对院里这些积年的恩怨了解不深,
更多是凭直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