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看在你以往还有些苦劳的份上,我绝饶不了你!你给我记住今天说的话!
摆正你的位置!处理好跟保卫处,跟林动、李怀德的关系!
厂里的生产要抓,稳定团结更要抓!再出幺蛾子,神仙也保不住你!
听明白了吗?!”“明白!明白!领导,我全明白!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杨卫国连连应声,点头如捣蒜,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好自为之!”大领导最后冷冷丢下四个字,便“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嘟——嘟——嘟——”
杨卫国还保持着双手捧着话筒、弯腰鞠躬的姿势,僵在那里,
如同一个滑稽的泥塑。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里面的衬衫,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过了好半晌,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颤抖着,
放下了那部如同烙铁般烫手的话筒。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一屁股跌坐回那把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着,
带来一阵阵心悸。怕。是真的怕了。大领导那番毫不留情的怒骂和赤裸裸的威胁,
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更高层面的压力和自身的渺小、危险。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及了红线,踩到了雷区。必须补救。
必须立刻、马上改善和保卫处,和林动、李怀德的关系。至少,表面上必须过得去。
然而……当最初的恐惧稍稍退去,当心跳慢慢平复,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这一片他自己制造的狼藉,
落到地上那些破碎的、象征着他失败和耻辱的物件时……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扭曲、更加不甘的邪火,“轰”地一下,
再次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狂地窜了起来!烧得他双眼通红,面目狰狞!
反省?摆正位置?配合他们?凭什么?!是林动!是李怀德!
这两个阴险小人,联手给他下套,让他在全厂面前丢尽脸面!
是林动故意不给他打电话(或者打了没通又如何?),是李怀德故意“加班”等着表功!
是他们处心积虑要扳倒他!要夺他的权!要让他万劫不复!
大领导的怒骂,与其说是骂他“私心作祟”、“不支持工作”,
不如说是在骂他“无能”、“搞不过对手”、“连累上级丢脸”!
领导要的是稳定,是功劳,是面子!至于底下人怎么斗,谁死谁活,
领导根本不在乎!只要别影响到他!而他杨卫国,
现在就成了那个“影响领导”的倒霉蛋!成了林动和李怀德向上爬的垫脚石!
成了领导发泄怒火的出气筒!奇耻大辱!不共戴天!
“林动……李怀德……你们给老子等着……等着!”
杨卫国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恶毒的诅咒,
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改善关系?配合工作?呸!
那不过是暂时的、表面的妥协!是麻痹敌人的烟雾弹!
他杨卫国在轧钢厂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岂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垮的?
他必须反击!必须立刻、马上,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威信,
来告诉全厂的人,他杨卫国,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厂长!
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软柿子!可是,从哪里下手呢?
生产?技术?人事?这些方面,李怀德和林动未必插得上手,
但短时间内也难以做出显眼的成绩,无法立刻扭转舆论。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地上狼藉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份被茶水浸透、
皱成一团、但依稀还能看清标题的《关于易中海同志若干问题的初步审查报告》上——
这是之前保卫处送来的副本,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刚才也未能幸免,被扫落在地。
易中海?杨卫国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易中海!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因为涉及何大清汇款和信件的问题,
被保卫处带走审查,已经关了好几天了。这事儿,在厂里也有些议论。
毕竟易中海是“老师傅”,平时人缘(表面)不错。
如果……如果自己能以厂长的身份,亲自去保卫处,把易中海“要”回来,
理由嘛……就说车间有紧急的、高精度的零件,卡壳了,
非易中海这个八级工出手不可!这是为了生产,为了完成国家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