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走。”卫临说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他垂眸看着她苍白泛红的脸颊,眼底是压抑许久的滚烫。
再次醒过来,齐月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驾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走的不是很快。
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还熏着她素来习惯的安神香,身上盖着的是她常穿的那件素色披风。她微微动了动,头还有些昏沉,可鼻尖萦绕的气息,却让她瞬间安心,是卫临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得近乎发烫的眼眸里。卫临就坐在她身侧,一直守着,见她醒了,紧绷的眉眼才稍稍松开,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角,声音低柔得不像话,“醒了?头还晕不晕?”
齐月宾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哪里?”
“去江南的路上。”
“什么?!”齐月宾猛地坐了起来,“卫临!你做了什么!”
“微臣没做什么,只是带着心爱之人,去江南隐居。”
“你疯了!你疯了!”齐月宾一下子抓了狂,“我是这宫里的贵太妃!你带我走,若是被太后知道了,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回去!快点送我回去!”
“娘娘,太后若是不点头,微臣……也带不走娘娘。”
齐月宾浑身一僵,抓着他衣袖的手瞬间顿住,满眼的慌乱与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卫临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语气安稳又认真,生怕吓着她,“太后与皇贵太妃那边,臣早已如实禀明。她们心疼娘娘困在宫中半生,也知臣对娘娘的心意,早已默许臣带您离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臣没有闯祸,没有私逃,更没有犯下死罪。是宫里,放手了。也是娘娘,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苏郁!是她出的馊主意对不对!这种倒反天罡的主意,除了她没别人能想出来!”
“皇贵太妃也是……”
“住口!”齐月宾呵斥住了他,“你们把我当成什么?随随便便就能送出去的货物是吗!你们……你们有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告诉你卫临,马上把我送回去!”
“送不回去了。”
“什么叫送不回去!什么叫送不回去!”
“娘娘你听。”卫临提醒齐月宾听外面的声音。
齐月宾竖起了耳朵,只听到了沉重的钟声,“这是……”
“这是宫里……端贵太妃的丧钟。”卫临一字一句地说道,“端贵太妃,因为常年沉疴缠身、旧疾难愈,于今日巳时,在钟粹宫……薨逝了。”
齐月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她怔怔听着远处遥遥传来,一下又一下的沉重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魂魄上。宫里……已经死了。死了那个困在佛堂,守着规矩,忍了一辈子的端贵太妃。
“你们……你们竟敢……”她浑身发颤,指尖冰凉,“竟敢如此欺上瞒下,伪造宫丧……”
“不是欺瞒。”卫临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目光认真而温柔,“是太后,皇贵太妃,还有臣,一起……放了你。紫禁城里面的那位端贵太妃,已经没了。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约束你的身份、规矩、礼数。”他轻轻抚过她腕上那支翡翠镯子,声音低柔而坚定,“活着的,只是齐月宾。是可以不用念经,不用强撑,不用怕拖累人,可以安心被人疼的齐月宾。马车已经出了皇城,宫城回不去,身份也回不去了。”卫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别害怕,也别生气。往后,我用一辈子赔给你,赔你安稳,赔你山水人间,赔你……从来没活过的这一生。”
马车轱辘轱辘,一直向南,把那座吃人的深宫,远远抛在了身后。
“唉,又送走了一个。”苏郁叹了一口气,“这宫里……人越来越少了。”
“不好吗?我好不容易,从皇后熬到了太后,趁着福惠还没有后宫,想着偷偷懒轻松轻松,你要后宫里有那么多人做什么?”
苏郁靠在宜修肩上,指尖轻轻绕着她垂落的发丝,听着远处渐渐淡去的丧钟,嘴角却慢慢扬起一点浅淡的笑。
“也是,人少点清净,省得天天斗来斗去,劳心伤神。”她抬眼看向身旁已是太后的人,声音软乎乎的,“再说,能把月宾和卫临好好送出去,也算做了件积德的事。”
宜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你呀,就爱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多管闲事,”苏郁蹭了蹭她的颈窝,语气慵懒又理直气壮,“我是心疼她们。这宫里困死了太多人,能放走一对是一对。”她顿了顿,抬眸望着窗外渐渐清朗的天色,轻声道,“以后这宫里,就剩我们两个了。你当你的太后,我做我的皇贵太妃,不用算计,不用提防,安安稳稳,把剩下的日子,好好过给自己。”
宜修垂眸,看着她眼底满满的依赖与温柔,轻轻笑了,声音低柔安稳,“好,都依你。以后,只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