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腾龙集团的姚远被捕,吕钢在国企改制中涉及的庞大黑幕被撕开了一角。
那场饱受诟病的吕钢并购案被紧急叫停。
近些天,调查工作的不断深入,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之而来的,是吕钢内部一场大地震。
多名参与暗箱操作的吕钢管理层被请去“喝茶”。
这原本是反腐的巨大胜利,但对吕钢一万两千名在册职工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高层权力真空,中层互相推诿,基层怨声载道。
吕钢原本还能够勉强维系的资金链彻底宣告断裂。
厂子停摆,资金链彻底断裂。
高炉停火,车间封条,连着三个月没发出一分钱工资。
一万多张嘴要吃饭,怨气在庞大的厂区内如同沼气般积聚,一点火星就能引发规模庞大的群体事件。
一个庞然大物的喘息,压在整个吕州的胸口。
现在群龙无首的吕钢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去吕钢。”
孙连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把市发改委主任、国资委的临时负责人以及财政局局长全部叫到了办公室。
市长办公会就开了十分钟。
不听汇报。
不看材料。
孙连城直接带着这帮局办一把手下基层。
车队悄无声息地开进吕钢集团的大门。
没有警车开道。
没有提前通知厂办来迎接。
这不是一次走马观花的走访。
孙连城给联合调研组下的死命令是:驻厂七天,不见底细绝不收兵。
车子开进吕钢厂区,触目惊心。
昔日热火朝天的重工业基地,此刻像一头濒死喘息的钢铁巨兽。
高耸的烟囱冒不出一丝烟,路面坑洼处积着黑水,生锈的废弃零件随意堆放在厂房外。
几个穿着发黄工作服的工人蹲在墙根抽闷烟,眼神麻木,看到几辆小车开进来,立马警惕地竖起了眼睛。
市发改委主任坐在车里直抹汗:“孙市长,现在厂里情绪很大。咱们直接下去,要是被工人围了……”
“围了就跟他们谈。”孙连城推开车门跨了出去,“不下车,怎么知道老百姓为什么骂娘?”
孙连城没去宽敞明亮的集团会议室。
他脱下西装,换上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上安全帽,一头扎进车间。
拿到手的数据很难看。
一万两千名在册职工,每个月只能领到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五成。
负债总额突破七十亿元大关。
主要产品线全都是毫无技术壁垒的低端建筑用钢材,在产能过剩的大环境下,利润率跌破百分之一。
卖一吨,亏一吨。
中午十二点,食堂打饭窗口排起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