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特的使团,在腊月二十三抵达临江城。
那日雪后初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城门大开,仪仗列队,瑞王亲自出迎。他穿一身紫色亲王服,外罩墨狐大氅,立于雪中,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使团的马车缓缓驶入。
呼和特下车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个典型的北漠汉子,高鼻深目,络腮胡须,身材魁梧得像座山。
他披着狼皮大氅,腰佩弯刀,眼神如鹰,扫过迎接的人群,带着审视与戒备。
瑞王上前,拱手为礼:“呼和特王子远道而来,辛苦。”
呼和特盯着他,良久,才回了一礼,声音粗哑:“瑞王殿下,久仰。”
两人目光相碰,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杀兄之仇,隔着三步之遥,无声涌动。
可下一刻,瑞王笑了,笑容温和如春风:“王子请,驿馆已备好酒菜,为王子接风。”
呼和特点头,随他入城。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既好奇又紧张。这些年北漠扰边,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仇人之弟大摇大摆进城,还要洽谈互市,许多人心里不是滋味。
云芷在茶楼雅间里,隔着竹帘观望。
她看见呼和特身后的使团成员,约二十余人,个个精悍,眼神锐利。不像文官,倒像武士。
“王妃,”青黛低声道,“那个呼和特,看起来不好相与。”
“自然不好相与。”云芷淡淡道,“他肯来,必有所图。不是为通商,就是为别的。”
“别的?”
云芷不答,目光落在使团中一个不起眼的随从身上。那人身形瘦小,一直低着头,可走路姿势,却让云芷觉得眼熟。
像谁呢?
她一时想不起。
接风宴设在行宫“光华殿”。皇帝未出席,由瑞王代为主持。席间觥筹交错,表面和乐,底下却暗潮汹涌。
呼和特话不多,酒却喝得凶。北漠人擅饮,他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瑞王陪饮,也不遑多让。两人推杯换盏,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酒过三巡,呼和特终于切入正题:“殿下,互市细则,何时可定?”
瑞王放下酒杯,微笑道:“王子莫急。商贸之事,关乎两国民生,需细细斟酌。本王已拟了初稿,明日请王子过目。”
“好。”呼和特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互市地点,须设在边境三处——云州、凉州、肃州。每处设市集,每月开市三次。我北漠商队,可自由出入,不受限制。”
此言一出,席间哗然。
云、凉、肃三州,是天宸北境门户,军事重镇。若让北漠商队自由出入,等于是敞开了国门。
几位陪同的官员脸色都变了。
瑞王却神色不变,温声道:“王子,三州乃边防要地,驻军众多。商队自由出入,恐有不便。不如设在三州之外的青石镇,那里地势开阔,交通便利,更适合市集。”
呼和特皱眉:“青石镇太远,往返需十日。商队损耗太大。”
“那就折中。”瑞王从容道,“在三州城外设市集,但须有文书,限人数,限货物。每月开市两次,由双方官兵共同维持秩序。如此,可保安全,亦便利商贸。”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北漠商队入境,我天宸必以礼相待,保障安全。若有损失,朝廷照价赔偿。”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边防安全,又给了北漠面子。
呼和特盯着他,良久,忽然大笑:“好!瑞王殿下爽快!就这么定了!”
举杯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顿时松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