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没有立刻进去,她转身下楼,去厨房温了一小壶蜂蜜水,又拿了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然后,她才轻轻敲了敲露台的玻璃门。
“陆老师,风大,小心着凉。”她的声音不高,平稳如常。
陆含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她进去。
林晓走进去,将羊绒披肩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把温着的蜂蜜水壶和小杯子放在小圆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一个沉默的背景。
夜风呼啸着掠过洱海湖面,带来湿润冰冷的气息。远处古镇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明明灭灭。夜空中有厚厚的云层,看不到星星。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晓以为陆含不会开口,正准备悄悄退下时,陆含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威士忌浸润过的微哑,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七年了。”
林晓动作一顿,看向他。他依旧望着黑暗的湖面,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冷硬。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慈善晚宴的后台。她那时才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跟着老师来见世面。”陆含缓缓说着,语速很慢,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穿着一件有点不合身的礼服裙,妆也化得有点浓,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带着一种小动物似的警惕和好奇。有人介绍她是我粉丝,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说话都结巴,但背我演过的角色台词,一部不落。”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蹙眉。
“那时候觉得,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干净,纯粹,还有点傻气。后来接触多了,发现她很聪明,是学霸,对自己要求很高,说起表演时眼睛里有光。她说她不想靠任何人,就想好好演戏。”陆含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我信了。我觉得她和圈子里那些女孩不一样。”
“刚开始那两年,真的很好。偷偷摸摸地见面,像做贼一样,但很开心。她忙着上课、排戏,我忙着工作,偶尔凑到一起,哪怕只是吃顿饭,看场电影,都觉得特别珍贵。她那时候会跟我聊她的梦想,聊她喜欢的电影和导演,聊她对角色的理解……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后来她毕业了,正式进了这个圈子。我动用人脉,悄悄给她介绍过两个不错的试镜机会,她都拒绝了。她说,她要靠自己。我虽然觉得她傻,但也尊重她,甚至……有点欣赏她的傲气。”
陆含又喝了一口酒,这一次,他停顿了很久。
“再后来,她慢慢有了一点名气。开始有戏拍,有活动参加。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比较,越来越多的声音。‘关彤不就是靠陆含吗’、‘没有陆含她算什么’、‘资源咖’……她一开始还能笑着跟我说不在乎,后来,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焦躁。”
“她接的戏,开始计较是不是女主角,是不是大制作,合作演员是不是一线。参加活动,开始在意座位排序,在意礼服是不是高定,在意通稿有没有把她拍得好看。我们见面,话题渐渐从她的梦想、她的戏,变成了哪个导演有新项目,哪个品牌在找代言人,哪个同期的小花又拿到了什么好资源……”
“争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她觉得我不够关心她的事业,觉得我明明有能力帮她却袖手旁观。我觉得她变得急功近利,失去了初心。我说,慢慢来,稳扎稳打比较好。她说,我没有时间慢慢来了,这个圈子对女演员有多残酷你知道吗?再不红,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