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含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夜风吹散。
“分分合合好几次。每次吵完,又会因为舍不得,或者习惯,重新在一起。但裂痕在那里,只会越来越大。她越来越觉得,我的存在对她是一种压力,也是一种束缚。我的粉丝,我的关注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别人,也提醒她自己,她是‘陆含的女朋友’。她想撕掉这个标签,想证明自己,可又无法摆脱这个标签带给她的关注和……便利。她很矛盾,也很痛苦。”
“而我,”陆含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累了。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全力助推,那违背我的原则,也可能毁了她。我也没办法给她想要的安定和承诺,至少现在不能。我的事业,就像坐在火山口,看着风光,但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公开恋情已经是极限,结婚?生子?我不知道那会带来怎样的地震。我也……没有准备好。”
“所以,就这样吧。互相埋怨,互相消耗,不如彻底了断。对她,对我,都好。”他说完,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想倒。
林晓终于动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酒瓶。
陆含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她。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看这个总是低眉顺眼、把自己藏在刘海和眼镜后的女孩。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的、包容的理解。
“酒喝多了伤胃,明天还有戏。”林晓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没有说“别喝了”这样的劝诫,只是陈述事实。“蜂蜜水是温的,喝点吧。”
陆含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握着酒瓶的手。林晓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
陆含接过,捧在手心。温暖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似乎也暖了暖冰冷的手指和有些麻木的心脏。
“你听到了?”他问,指的是刚才的争吵。
“嗯。”林晓诚实地点点头,“站在楼梯口,听到一些。”她没有试图掩饰,也没有说“我什么都没听到”这种虚伪的话。
陆含似乎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只是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很可笑?三十四岁的人了,感情还处理得这么糟糕。”
“感情的事,没有可笑不可笑,只有合适不合适,甘心不甘心。”林晓低声说。她斟酌着词句,不想冒犯,也不想说得太空洞。“七年,很长。能在一起七年,说明曾经真的很好,也真的很努力地想要走下去。只是……人和人,会变,路也会不一样。走不下去了,放手,对彼此都是解脱。虽然……会很痛。”
陆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女孩,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世俗的评判,只是平静地陈述,却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
“你不觉得,是我太自私?或者,是她太功利?”他问,像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外界的评判。
林晓摇了摇头:“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没有资格评判对错。您有您的位置和压力,关小姐有她的焦虑和追求。都没有错,只是……不再同路了。硬要绑在一起往前走,只会让两个人都伤痕累累,连最初那些美好的回忆,也消耗殆尽。”
她顿了顿,看着陆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刻的眉眼,轻声补充:“至少,您们没有互相欺骗,也没有在镜头前表演恩爱。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坦诚,哪怕是带着伤痛的坦诚。这比很多貌合神离、为了利益勉强维持的关系,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