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新的家门前,结女与他们告别,尽管他们再三挽留,她也没有留下来的打算
而她现在的计划是先顺路去天道道场,小茜可能在那里,然后再去自己的公寓
路边的房子一栋挨着一栋,灰扑扑的,像很久没洗过的积木
偶尔有几户人家门口种着花,蔫蔫的,垂着头,花瓣边缘卷曲发黑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民子从光幕里掉出来,自称小新的未婚妻,说要带他去未来
风间、妮妮、正男、阿呆,还有小新,五个人追着民子跑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站在小新家门口,听那个穿粉色外篷的女孩说“新之助先生,你一定要来”
她没问民子未来是什么样的
她怕听到答案
拐过一条巷子,天道道场的门出现在视野里
和记忆中一样,灰色的墙,灰色的瓦,门口那棵老树还在,枝丫光秃秃的,像一把撑开的枯骨
她站在道场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在天道道场的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几个没脸的人站在那里
结女刚刚踏入正门,一股微风徐徐吹来
她感到屋里有一个人坐在客厅,她的气势不弱于自己,但是却十分平和,像是早早在那里等候
“原来她在家啊。”
结女站在玄关,鞋尖抵着门槛,没有急着进去
屋里的那个人也没有出来。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晾衣绳上的衣服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她脱了鞋,走进去。走廊很暗,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拐过弯,客厅的门开着,一个人坐在那里
正对着她,面朝院子,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窗外的灰光照得发亮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淡淡的疤
结女站在门口,没有出声。那个人也没有回头
“来了?”声音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结女“嗯”了一声,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小茜比记忆中瘦了一些。不是那种病态的瘦,是那种长年累月、日复一日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瘦
颧骨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不明显,但结女看见了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黑得发亮,几缕银丝藏在耳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结女盯着那几缕银丝看了很久。小茜偏过头,看着她
“好久不见,我该叫你什么?其实你来到门口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不过我觉得有点晚了,你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结女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几缕银丝上,又移开,“你一个人住?”
小茜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转回院子。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晃,风从院子里穿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乱马呢?”
小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无奈。“不知道。”她说,“可能在华国,可能在美洲,可能在海底。反正不在家。”
结女沉默了一秒。“你多久没见他了?”
小茜想了想,伸手把耳后的银丝拢了拢。“上个月见过一面。他回来拿东西,待了不到一个小时。走的时候说‘过两天回来’,然后就没消息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超市的菜又涨价了
“你不想他?”
小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深潭般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她。“想有什么用。我更希望他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结女没接话。她把目光移开,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树上
枝丫还是光秃秃的,和外面那些树一样,分不清是死了还是在冬眠
“你变年轻了。”小茜忽然开口
结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说来话长……”
“你是来自过去的吧?”小茜替她说完了
结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像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像她一直在等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小茜转回去,继续看院子,“你身上有‘过去’的味道。年轻,干净,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磨出锈。”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结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盯着小茜的侧脸,盯着她眼角那几道细纹,盯着她耳后那几缕藏不住的银丝
“乱马知道吗?”她问
“知道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小茜沉默了很久。久到结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他知道。”
风又吹过来,晾衣绳上的衣服又鼓起来
“我不是在等他。”小茜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是在这里活着。他回来,我活着。他不回来,我也活着。”她偏过头,看着结女,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觉得林马怎么样了?”
结女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什么怎么样。”
“我认为林马那家伙和自己女孩关系可能不怎么好。”小茜挑了挑眉,“你想听听吗?”
“自己女孩……我的孩子?”
小茜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不然呢。”小茜说,“他也只会和你在一起生孩子吧。”
结女没说话。小茜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股潮湿的、混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