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段若茹坐在沙发边上,被陆星浅和顾怜音夹在中间。
她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腰背挺得直直的,手指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陆星浅实在太能说了,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她问她住在哪里,问她喜欢吃什么,问她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看烟花。
段若茹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脸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我……我住在城东。”
“城东?那离这儿好远!你坐什么来的?”
“公交车……”
“天哪!这么冷的天坐公交车!陈默你也不去接一下!”
陈默还没开口,段若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习惯了……而且我妈说,大过年的,不能麻烦别人……”
“什么别人不别人的,”李晚棠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段若茹身边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以后来这儿,别坐公交了。让陈默去接你,或者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也行。”
段若茹抬起头,看着李晚棠。
这个女人比她大好几岁,穿着家居的毛衣,长发散在肩头,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那种从容和干练,是骨子里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吩咐一件工作上的事,但段若茹听出来了那不是客气,是真心。
她的眼眶又有些热。
“谢谢……”她小声说。
苏晓端着新泡的茶走过来,给段若茹倒了一杯。“喝点茶,暖暖身子。”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段若茹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红红的鼻尖,亮亮的眼睛,嘴角弯弯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坐在病房的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是紫霞,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盖世英雄。
那时候她以为,等到了那个人,世界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会有七彩云霞,会有万丈金光,会有所有人瞩目和祝福。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温暖不是那样的。
真正的温暖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冒着风雪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送一袋妈妈包的饺子。
是有人拉着你的手说“好冰快暖暖”。是有人给你夹菜、倒茶、递纸巾。是有人对你说“以后别坐公交了,打电话我去接你”。
这些都不是神话,不是传说,不是任何惊天动地的奇迹。但比奇迹更暖。
“小茹。”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毯子,就是刚才苏晓拿出来的那条。
“冷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陈默笑了笑,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腿上。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毯子很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这个屋子里的一切融在一起。
段若茹低下头,把脸埋进茶杯升腾起的热气里。眼
泪终于掉了下来,很轻,很快,被她悄悄擦掉了。
没有人看到。
但她知道,就算有人看到也没关系。因为这屋子里的人,都会懂的。
陆星浅又开始闹了,说饺子不够吃,让段若茹下次多带点。
顾怜音小声说“你已经吃了五个了”,被她追着满客厅跑。苏玥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苏晓怀里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谁来了”,看到段若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是送饺子的姐姐!”
沈冰凝靠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吵死了。”但她嘴角是弯的。
李晚棠和苏晓在收拾茶几,一个擦桌子一个摆水果,配合默契。擦到段若茹面前的时候,李晚棠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多准备几个菜。”
苏晓在旁边补充:“阿姨要是方便,一起来也行。”
段若茹抬起头,看着她们。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和屋里的灯光融在一起,落在每个人身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了一个家。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别墅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温暖的玻璃窗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又回头看了看屋里。
李晚棠在给苏玥盖毯子,苏晓在收拾茶几,沈冰凝靠在沙发上看书,陆星浅趴在地毯上翻照片,顾怜音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曲奇饼。
段若茹坐在沙发边上,腿上盖着那条毯子,手里捧着已经凉了的茶杯,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笑了笑。
她也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窗外的雪。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又多了一块拼图。
每一块都不一样,每一块都刚刚好。
陈默微微一笑。
他和她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往后万年,乃至万万年皆会是如此,一家人围坐在灯火之下,三餐四季,岁岁年年,人月两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