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三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三万教众,兵器甲胄——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要造反!
他把这几封信小心折好,揣入怀中。又继续翻找,在铁皮箱子里发现几本更旧的账册,时间可以追溯到洪武十五年。还有一叠地契、房契,署名都是化名。
时间一点点流逝。寅时二刻了。
陈默知道该走了。但他还想找一样东西——白莲教聚众的证据。光有账册和信件还不够,需要更直接的物证。
他在暗室里仔细搜寻。墙角有个不起眼的陶罐,搬开陶罐,
打开包裹,里面是三样东西:一面白色三角旗,上面绣着莲花图案;一本手抄的《弥勒下生经》;还有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着人名、籍贯、何时入教。
就是它!
陈默把包裹重新系好,绑在背上。最后扫视一眼暗室,确定没有遗漏,才退出来,把木柜推回原位。
正要开窗,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四五个,正朝这边走来。有人说话:“刚才的动静查清楚了吗?”
“像是野猫碰倒了木料。已经派人去巷子看了。”
“小心些,这几天风声紧。东厢这边加强巡逻,特别是寅时到卯时这段时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屏住呼吸,紧贴在窗边阴影里。他的手按在匕首柄上,心跳如鼓。
那些人走到窗外,停住了。火光透过窗纸映进来,人影晃动。
“窗子关好了吗?”
“关好了。每天都检查的。”
“再检查一遍。胡公交代过,这段时间绝不能出岔子。”
陈默额头冒出冷汗。只要他们推窗,就会发现机关被打开过。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喧哗声:“走水了!走水了!西边柴房走水了!”
窗外的人顿时乱了:“快去救火!”
“留两个人看守这里,其他人跟我来!”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两人。但那两人显然也心不在焉,嘀咕着:“怎么会走水?”
“谁知道,快去看看吧,烧过来就麻烦了。”
“可这里……”
“留一个人够了。你守着,我去看看。”
又走了一个。
陈默轻轻舒了口气。这是张玉在制造第二次混乱。
他等到外面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突然推开窗户,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匕首柄重重击在其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默翻窗而出,把那人拖到阴影里,用绳索捆住,塞住嘴。然后迅速攀上墙头,收回飞爪,翻身落到巷中。
巷口方向火光冲天,私坊西侧确实起火了,人声鼎沸。陈默借着混乱,贴着墙根疾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寅时三刻,他回到客栈。赵武在房里急得团团转,见他回来,差点哭出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东西拿到了。”陈默把背上的包裹放在桌上,又掏出怀里的信件,“这些,足够砍一百颗脑袋。”
赵武点亮蜡烛,翻开账册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这……这是要造反啊!”
“不止造反。”陈默冷笑,“你看这个‘胡公’——胡惟庸虽死,胡党未绝。这是要把湖广变成第二个淮西!”
窗外,天色渐亮。武昌城在晨曦中苏醒,街上传来了早市的动静。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朝霞开始晕染云层。
一夜惊险,换来铁证如山。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赵武。”
“在。”
“你立刻去找周振武千户,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暗中调集可靠人手,随时准备行动。”
“是!”
“还有,”陈默转身,目光锐利,“让张玉停止一切探查,所有人隐蔽待命。对方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疯狂反扑。”
“明白!”
赵武匆匆离去。
陈默独自坐在房里,重新翻开账册。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照亮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十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三万教众。
湖广的官员、卫所的武将、地方豪强、白莲教匪,还有远在京城的胡党余孽——这张网织得真大,真密。
但现在,网已经破了。
陈默合上账册,手指轻叩桌面。
接下来,该收网了。